外郎,也都是部里的老人。
胤礽听完汇报,沉吟片刻,提笔在那份文书上批注:
“预算所列分项合计八万四千三百二十五两,与呈报总额八万四千三百五十五两不符,相差三十两。
请工部、内务府查明差异缘由,是计算疏漏,抑或另有名目未列分明?
若系后者,须将三十两之具体用途、估算依据单独附列说明,不得含糊。
工程预算关乎国帑,务求清晰确凿,分毫皆应明示。查核清楚后,再行呈报。”
批语清晰,直指问题核心,要求明确,且将“计算疏漏”与“另有名目”两种可能性都点了出来,堵死了对方含糊其辞的退路。
最后“关乎国帑,务求清晰确凿,分毫皆应明示”一句,更是上升到了原则高度。
批阅完毕,他将文书放到一旁,待墨迹干透。
小狐狸眨巴着眼:【宿主,此举虽能立威,但内务府与工部盘根错节。
为三十两驳斥,是否会显得过于苛细,反令他们日后文书行事更为谨慎隐蔽,反增监察难度?
“非为三十两。”
胤礽的目光投向窗外,庭院角落的残菊在寒风中瑟缩。“而是为‘分毫皆应明示’这六个字。”
他收回视线,指节在文书的墨迹旁轻轻一叩。“银两之差,在数;规矩之失,在质。今日允一个三十两的‘惯例模糊’,明日便能开一个三百两的‘情有可原’,后日便能成一个三千两的‘查无实据’。
规矩之堤,溃于蚁穴。今日这蚁穴若由我亲手放过,这堤防的第一道裂痕,便是我所允准。”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批阅之权,首在立标。标准一旦因‘微不足道’而退让,便不复存在。
今日对此含混报以沉默,明日所有文书便敢效仿此例。
届时,‘模糊’即成毓庆宫通行的规矩,‘清楚’反成异类。
规矩之立,不在宏大宣言,正在这最初、最微小的交锋处。”
“所以,”胤礽看向小狐狸,眼中是沉淀后的明澈,“我要让所有人明白,在毓庆宫,账目与规则,没有‘可商议’的灰色地带,只有‘须遵守’的明确界限。
温和能换一时安稳,但清晰、一致、不容苟且的标准,方能筑起真正的威信,令观望者敬畏,令妄图者止步。”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映在胤礽沉静的侧脸上。
以细致洞察,破万千疏漏;
以清晰规矩,定方圆界限;
以不变心志,应世事万变。
这,便是他为自己选定的、重归朝堂视野后的行事基调。
紫禁城的冬天,向来是肃杀而漫长的。
但有些种子,或许就在这肃杀之中,悄然埋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
那份关于殿宇检修预算、被太子朱笔点出三十两差额的文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工部和内务府相关司吏的圈子里,漾开了阵阵不寻常的涟漪。
起初是诧异。
不过三十两银子的出入,在动辄万两的宫廷用度里,简直如同沧海一粟。
往年类似的预算,甚至更大的疏漏,也并非没有,通常堂官们眉头一皱,批个“知道了”或“着核实”,底下人打个马虎眼也就过去了。
谁曾想,这份送到了毓庆宫的文书,竟被太子爷拿着算盘珠子,一笔一笔加总核对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惶恐。
太子批语里那句“分毫皆应明示”,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悬在了相关经手人员的头顶。
查!必须查清楚!是户部书吏誊录时笔误,还是营造司那边预算时另有隐情?
主笔的郎中和复核的员外郎被各自的堂官叫去,好一番询问。
两人赌咒发誓绝无贪墨之心,那三十两确实是因琉璃瓦特殊釉色烧制成功率不定而预留的“余量”,只是以往惯例都含糊带过,这次本想依样画葫芦,谁料撞在了太子爷的“明察秋毫”上。
核实结果连同详细的说明、烧制损耗的概率估算依据,很快被工部谨慎地重新呈报上来。
这一次,文书格式工整,数据清晰,连那三十两的“不可预见费”都单独列项,附上了内府匠作处出具的、关于该特殊釉色历年损耗率的记录副本。
胤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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