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紫禁城琉璃瓦上滑过的秋阳中,不急不徐地向前挪移。
家宴的筹备,在内务府与胤禛等人的协理下,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内务府的太监们脚步匆匆,穿梭于各宫与御膳房、南府之间,核对器皿、确认菜单、安排伶人曲目。
各宫主位也陆续收到了赴宴的明确谕示,除了几位幼弟,成年及将成年的阿哥们均在列,另有益加亲近的数位宗室王爷与福晋。
家宴前一日,康熙正式下了口谕,定于翌日晚间在乾清宫西侧暖阁设宴。
谕旨简练,只说是“太子病愈,朕心甚慰,特召近支宗亲子弟,共聚天伦”。
口谕一下,内务府的脚步明显加快。
宫人们穿梭往来,将宴席所用的器皿、桌椅、灯烛、幔帐一一检视布置。
乾清宫暖阁被重新布置,撤去了过于严肃的摆设,换上了更显温馨的秋日盆景和应景的菊花,地龙也提前烧了起来,确保夜间温暖如春。
毓庆宫里,何玉柱领着人将胤礽选定的那身石青色常服又检查了一遍,连配饰的玉带和荷包都反复斟酌。
小太监捧着铜镜,胤礽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镜中人长身玉立,面色虽仍有些许清减,但眸光清湛,气度沉静,已无半分病容。
“就这样吧。”他淡淡道。
小狐狸在他脚边转了一圈,蹭了蹭他的袍角:【宿主这身好看!保证亮瞎……呃,是镇住场子!】
胤礽失笑,轻轻用脚尖拨了它一下:“休要胡言。”
午后,接连有兄弟遣人来问安,或送些小东西。
胤禔送了一对护膝,说是夜里风凉,从宴席走回来时用得着;
胤祉送了一小盒亲手调的安息香,气味清幽宁神;
连最小的胤祯也由乳母抱着,让太监送来一个自己抓周时得的、攥得紧紧的小银铃,咿咿呀呀地表示给二哥“玩”。
胤礽一一收了,让何玉柱仔细登记,又备了相应的回礼让来人带回去。
*
傍晚时分,梁九功却亲自来了毓庆宫,身后只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的不是赏赐,而是一叠用明黄绫子覆着的奏折抄本。
“给太子爷请安。”梁九功笑容满面,行礼却一丝不苟,“万岁爷说,明日宴席,恐有宗亲长辈问及朝中风土民情,或是近期几件不大不小的政事。
万岁爷想着太子爷您久未参与朝议,怕一时接话不便,特意让奴才将这些时日的奏事摘要,还有几件已议定之事的概要,送过来给您闲暇时看看,心里有个数,明日说话也能更稳妥些。”
胤礽心中明了,这是皇阿玛的体贴,也是不动声色的“考前温习”。
他起身接过,神色郑重:“儿臣谢皇阿玛体恤,有劳谙达亲自跑一趟。”
“太子爷折煞奴才了。”
梁九功连道不敢,又压低了声音,像是随口一提,“万岁爷还说,明日裕亲王、恭亲王几位老王爷都会来,他们最是关心太子爷。
恭亲王前儿还问起,说太子爷小时候最爱吃他府上厨子做的奶饽饽,这回特意让厨子预备了些……”
这话听着是家常闲话,胤礽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明日宴上,长辈们的“关切”恐怕不会少,范围也可能不仅限于身体。
他微微颔首:“劳谙达回禀皇阿玛,儿臣知道了。也多谢谙达提点。”
梁九功笑眯眯地告退了。
入夜,胤礽没有早早歇下。
他让何玉柱多点了一支烛,就着明亮的光线,仔细翻阅康熙送来的那些摘要。
内容并不冗繁,多是六部日常事务的汇总,几件地方奏报的秋收、水利修缮情况,以及近期对西北、东南的一些常规谕示。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恰恰勾勒出朝局平稳运行的轮廓。
他看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对着某一处沉吟片刻。
小狐狸安静地趴在他膝头,偶尔抬头看看他沉静的侧脸。
【宿主,这些好像都没什么特别的嘛。】 小狐狸用意念嘀咕。
“正因为看起来平常,才更需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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