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光渐收,柴家小院被一层薄薄的暮色笼罩。
院门外,蹄声“嘚嘚”由远及近,夹杂着几声粗犷的吆喝。
柴有庆正蹲在院里,埋着头,一下下用力磨着镰刀。冰凉的铁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噌噌”的声响。
听见动静,他忙直起身,腰背因为劳作还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
“吁——!柴老哥在家不?”门外传来熟悉的嗓音。
柴米闻声从屋里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宋秋水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半盆小米,也好奇地张望。
“爹,听这声儿,像是老周叔送驴来了?”柴米放下手里正筛米的簸箕,三两步就向院门走去。
柴有庆点了点头,没多言语,伸手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
门开处,老周牵着一头青灰色毛驴站在外头。驴背上搭着条磨得发白的旧麻袋,蹄子正百无聊赖地轻轻刨着门前的土坷垃。
老周一见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柴老哥!按咱说好的,驴给你送家来啦!放心,这牲口性子温顺着呢,一路过来,一点儿都没闹腾,老实得很!”
他拍了拍驴脖子,驴子“噗”地打了个响鼻。
柴米立刻走上前,围着毛驴仔细地转了一圈。她弯下腰,伸手用力捏了捏驴的腿骨,又挺直身拍了拍它厚实的背脊。
“嗯,骨架看着是挺硬实,腿脚也稳当。”她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毛色嘛,是杂了点,青里带点灰白星子,不过咱家干活儿不挑这个门面。”
她抬起头,笑着看向老周:“老周叔,您倒真是守信,说今天到就今天到。”说着,她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喏,剩下的八百,您点点,收好。”
老周接过钱,手指沾了点唾沫,熟练地“唰唰”数了两遍。他咧着嘴,把钱小心地塞进怀里最深的衣兜:“嘿,柴米姑娘就是爽快!这钱齐了,咱这买卖也成了!”
他拍了拍胸口放钱的地方,接着说:“这驴啊,三岁口,正是力气大的时候,拉车、犁地,样样都成。好养活,喂点草料就成,省心着呢!”
交代完,老周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着院里大声喊道:“记住喽,下回家里再添牲口,还找我老周!包你满意!”
柴有庆从女儿手里接过拴驴的缰绳。那青灰驴似乎通人性,竟温顺地低下头,用脖颈轻轻蹭了蹭柴有庆的胳膊,惹得他粗糙的手掌下意识地抚摸了它两下。
“嗯...”柴有庆哼了一声,算是回应驴子的亲昵。
柴米看着父亲和驴的互动,嘴角弯了弯:“爹,您先把它牵到牛棚去,拴结实了,再喂点干草。这日头刚落,让它也歇歇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这钱花得,我看值。有了它帮手,秋收扒苞米杆子,咱爷俩儿能省下老鼻子力气了,您这腰也能少受点罪。”
“省力气是省力气,”柴有庆牵着驴往里走,嘴里却习惯性地念叨着,“钱也是扎扎实实一千块出去了...这驴胃口可别太大。”
“哎呀……”柴米跟在后面,语调轻快,“你这天啊……能吃才能干呢!算总账,划算!”
柴米心情好,她笑着,了推父亲的背,催他快些去安顿这重要的新劳力。
宋秋水放下小米盆,凑到驴子跟前,也学着柴米的样子摸了摸驴背:“嗯,柴米说得对!叔,您看这毛色,杂是杂点,可油光水滑的,精神头足!老周那个犊子玩意,没糊弄人。”
驴子似乎听懂了夸奖,甩了甩尾巴,又轻轻“咴儿”了一声。
苏婉这时也从灶房出来了,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隐约可见里面的小米。
她看了一眼正被牵往后院的驴,温声对柴米说:“柴米,驴到了就好。我这就抓紧去安宝玉那儿送小米了,趁着天没黑透。”
“急什么,秀儿还没放学呢。人安宝玉也没回家呢……你等会儿,我爸去接秀儿,你到时候去安宝玉他们家。”
“嗯。”苏婉答应着。
牛棚传来柴有庆栓驴链子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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