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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液般粘稠,几乎吞噬了越野车刺出的光柱。
西郊的荒野,寂静得只剩下引擎孤独的咆哮和轮胎碾压碎石枯枝的刺耳声响。
车窗外,城市最后一点迷离的光晕早已消失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浓黑。
车内,陈阳的脸庞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线条如同刀削斧凿的寒铁,不见丝毫波澜。旁边副驾座上,那个被随手抓来的药奴蜷缩成一团,早已抖得不成人形,牙齿撞击发出的“咯咯”声,成了这黑暗空间里唯一的、令人烦躁的敲打。
他看着车头大灯撕开的前路,感觉那片荒野深处的废弃工厂轮廓,像是一头蛰伏在永恒黑暗里的远古凶兽,正缓缓张开它污浊腥甜的巨口,等待吞噬一切。
鼎丰化工厂遗址,巨大的、锈蚀剥落的钢铁骨架在稀薄月光下投出狰狞扭曲的黑影,仿佛一座座荒废的巨人坟墓。野草恣意地从龟裂的水泥裂缝和破碎的窗户中探出,足有半人高,在湿冷的夜风里摇曳如鬼魅之手。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化工残留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腐烂混合物的刺鼻气息。
陈阳将车停在足以俯视整个厂区的废料堆积坡后面,熄火熄灯。
他看了一眼旁边几乎瘫软的药奴,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深处的寒冰。
“如果待会的路说错一步,或者让我发现你耍半点花样……”
“不…不敢!大哥!就是这里!就是前面那个最破的车间!地…地下室入口在里面!”
药奴吓得几乎要尿裤子,声音带着哭腔,指着远处一栋墙壁塌了大半、只剩下钢架支撑的庞大车间。
“我…我发誓!”
“滚下去,待在这里别动。”
陈阳推开车门,冰冷的气流瞬间涌入。
他让药奴留在隐蔽处充当最后的坐标和人证,自己身形一晃,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工厂的阴影,朝着目标车间掠去。
每一步落下都只在被腐蚀得松软的泥地上留下最淡的痕迹,呼吸也微不可闻,整个人完美地嵌入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距离车间那破败的、几乎只剩门框的入口还有十几米,陈阳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就是要打草惊蛇!刚踏入这片开阔地——
“站住!什么人?”
几道雪亮的手电光如同利剑,瞬间从几个黑暗的角落里交叉射出,狠狠刺在陈阳的身上!伴随着呼喝声,五六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眼神却透着与破烂环境不符的警惕与凶戾的汉子围了上来,动作并不业余,迅速占据了有利的封堵位置。
他们手里没有明显武器,但腰间鼓鼓囊囊的轮廓和步态间那种狠辣的气息,明显是见过血的亡命徒。
陈阳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脸上适时地露出几丝紧张又期待混合的笑。
“各位兄弟!别冲动!我是黑皮介绍来的!西区的黑皮!道上都喊他‘铁棍黑’!有急事想找‘老鬼’大哥谈笔买卖!”
围上来的几人眼神中的警惕并未消退。
“黑皮?”
其中一个看似领头、下巴上有道蜈蚣般伤疤的壮汉用手电光在陈阳脸上扫了几遍。
“他自己怎么没来?”
“嗨,别提了!”
陈阳一脸晦气懊恼,演技堪称影帝。
“他和他兄弟‘瘸狼’还有‘麻杆’几个,今晚栽了个大跟头!点子扎手,折了一个兄弟不说,麻杆手臂废了,黑皮和瘸狼都吓破了胆,缩在城里动都不敢动了!
让我一个人先过来,说报了他们的名号,提今天的事,还有要买‘红汤’的药,老鬼大哥能给面子!”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后怕地压低声音。
“那对手,真他妈不是人!下手太黑了…他们还说,让您们最近也要小心点…那主儿打听的就是咱们这地头!”
他故意透露出些许“危险”的信息,增加黑皮他们遭遇的说服力。
“红汤的药”?疤脸壮汉眉头微皱,旁边一个手下在他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显然是确认了黑皮的身份和今晚可能发生的冲突细节。疤脸汉子盯着陈阳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