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陷入空白的是天穹尊者接下来的话语。
他稳住身形,胸膛微微起伏,暗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震骇。
目光复杂无比地望向对面那道青袍身影,声音干涩,却清晰无比地传遍了四方:
“季……季道友神通无量,天穹……甘拜下风。”
认输!
堂堂七阶神无敌强者,威名震慑时空源界无数纪元的天穹尊者。
竟在仅仅一次正面刀锋对撼之后,便主动开口,当众认输!
“嗯?”
饶是季青心志坚毅,此刻眉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挑,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持刀的手臂缓缓垂下,造化魔刀依旧吞吐着内敛的锋芒,但刀意却已不再锁定对方。
这就……认输了?
方才那一刀对拼,表面看去,双方似乎势均力敌,甚至天穹尊者那铺天盖地的恢弘刀势更为骇人。
自己虽略占上风,斩灭对方部分刀意,并伤及其神体一成,但距离真正危及对方性命,显然还有相当距离。
按照常理,以天穹尊者这等心高气傲,与宇珩尊者争斗无尽岁月都未曾真正服软的老牌巨头脾性。
即便受挫,也必然勃然大怒,施展更多压箱底的手段,誓要找回场子,维护无敌威严才对。
怎么会如此“轻易”,甚至堪称“果断”地……服软认输?
这完全不符合天穹尊者一贯给人留下的霸道强势,睚眦必报的印象。
简直不可思议!
季青心中念头电转,隐隐明白了什么。
恐怕,对方不仅看到了方才那一刀的结果,更透过那一刀,看到了继续战斗下去那令他无法承受的可怕未来。
这份对危险的预知与决断,倒也不失为一方巨擘的“智慧”。
然而,季青能理解,不代表其他人能理解。
随着天穹尊者“甘拜下风”四字出口,整个迷雾之塔外围的广袤虚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所有观战的修士,无论是那些气息渊深的七阶神,还是数量更多的中低阶修士。
此刻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与难以置信!
许多人的神念甚至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显示出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可是天穹尊者啊!
八阶神不出的年代,他便是站立在时空源界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其威名是实打实杀出来的,脚下不知踏着多少同阶巨头的尸骨。
漫长岁月以来,即便是与他争斗不休的宇珩尊者,也从未真正逼得他当众说出“甘拜下风”这四个字!
可现在,面对一位修行岁月可能不及他零头的六阶神修士,天穹尊者……服软了?
“天……天穹尊者,他……他真的认输了?”
一名五阶神修士声音发颤,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会……明明看起来并未落败多少,气势依旧惊天,为何突然认输?”
另一位隶属于某大势力的六阶神长老满脸不解,眉头紧锁。
“势均力敌?恐怕没那么简单!”
有眼力更为毒辣,感知更为敏锐的七阶神巨头低沉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你们只看到刀光碰撞,可曾注意到碰撞之后,天穹尊者的神体气息,有过一瞬间极其细微的衰落?虽然迅速恢复,但那绝非无损!若老夫所料不差,方才那一刀,季青恐怕已经伤到了天穹尊者的神体本源!”
“什么?伤及本源?这……这怎么可能?天穹尊者的神体何等强悍?”
“怎么不可能?别忘了,季青那最后一刀,可是连迷雾之塔第七层的守关者都能斩灭!其威力岂是等闲?继续打下去,天穹尊者要面对的不是胜负问题,而是……生死问题!”
“如此说来……季青岂不是已经拥有了……八阶神层次的恐怖攻击力?能以六阶神之身,斩出威胁七阶神无敌性命的攻击?”
“即便未必达到八阶神层次,但至少,在七阶神这个范畴内,恐怕已无人能正面挡其锋芒……无敌之名,今日怕是要易主了。”
一阵阵充满了震撼的议论声,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越是分析,众人心头便越是冰凉,看向虚空中那道青袍身影的目光,也越发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一个六阶神修士,正面交锋,竟逼得一尊七阶神无敌的巨头主动认输服软!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旷古绝今的战绩?
简直闻所未闻!
直到此刻,许多人才真正地、从心底深处相信,季青之前所言“闯过迷雾之塔第七层”,绝非虚言。
拥有如此逆天实力,古往今来六阶神第一人,闯过那号称神堑的第七层,又有什么奇怪?
之前或许还有人心存一丝侥幸或质疑,此刻,这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季青的实力,已然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赢得了所有人的承认,乃至……敬畏。
季青眉头微蹙,心中念头飞转。
他本意是想借此战,干脆利落地斩杀天穹尊者。
用一位七阶神无敌巨头的陨落,来彻底震慑那些可能暗中觊觎自己,心怀不轨之辈,一劳永逸。
却没想到,这天穹尊者竟如此“识时务”,见势不妙,立刻认输,滑不熘手。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这般当众服软,效果或许比杀了他更佳。
毕竟,击杀一位七阶神无敌,固然震撼,但也可能激化矛盾,引来其背后势力或关联强者的报复。
而让对方亲口服输,则是一种更高级的“威慑”。
连天穹尊者这等人物都低头了,其他那些实力不如天穹的七阶神,谁还敢觊觎他?
从此以后,在众人心中,季青将不再是那个“潜力惊人”的后辈。
而是一个实力凌驾于七阶神无敌之上,万万不可招惹的恐怖存在。
正如那彼岸神水在宇珩尊者手中,无人敢抢一样。
今后季青身上的任何宝物,任何人想要觊觎,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比之天穹尊者如何?
“季道友……”
一声带着无尽感慨与复杂情绪的轻叹响起。
宇珩尊者不知何时已来到季青身侧稍后方。
他看着季青挺拔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叹、欣慰,以及一丝淡淡的……怅然。
他知道季青很强,否则也不会寄予厚望,邀其共闯迷雾之塔。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季青竟已强到了如此地步!
强到了连他这位与之齐名的七阶神无敌,都自叹弗如的程度!
方才那一刀的对决,他看得分明。
季青所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强大的力量。
更是一种对多种至高神体力量近乎完美的统御与融合。
天穹认输,绝非怯懦,而是明智。
继续战下去,天穹败亡的概率,极高。
想到自己之前虽对季青礼遇有加,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属于七阶神无敌的骄傲?
认为对方终究是“后辈”,实力应当不及自己。
如今看来,这份骄傲,何其可笑。
季青自然能感受到身后宇珩尊者那复杂的情绪,但他此刻无暇多顾。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封的利刃,穿越虚空,重新落在了远处脸色变幻不定,气息略显紊乱的天穹尊者身上。
“天穹尊者……”
季青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决绝,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也响彻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头。
“你若不想死,可以。”
他微微一顿,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宣判:“拿宝物来赎你的命。”
“仔细想清楚,你堂堂七阶神无敌的命,值多少?”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若拿出的东西,不能让季某满意……”
季青负手而立,青袍在虚空中微微拂动,周身虽无滔天气势。
但那平静目光中蕴含的森然杀意,却比任何狂暴的威压都更令人心胆俱寒。
“季某……必杀之!”
随着季青那冰冷决绝的话音落下,就如同凛冬的寒风,刮过寂静的虚空,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神之上。
拿宝物来赎命!
这短短几个字,对于天穹尊者这等屹立于时空源界巅峰,向来只有他予取予求的七阶神无敌巨头而言。
无异于直接的羞辱!
是将他那维系了无数年的威严与骄傲,彻底剥落。
无形的压力,如同亿万钧重的混沌神山,轰然压在了天穹尊者的道心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其中蕴含的情绪是何等复杂。
有幸灾乐祸的嘲弄,有兔死狐悲的惊惧,有纯粹看热闹的好奇,更有对他此刻处境的无限唏嘘与感慨。
然而,那又如何?
形势比人强!
从他口中吐出“甘拜下风”四个字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失去了所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与底气。
这不是公平的交易,而是强者对弱者的宣判,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生死的裁决。
他只能遵从。
只能竭尽所能,去满足季青那模糊却又必然苛刻的要求。
别无选择。
否则……天穹尊者毫不怀疑,对面那个青袍年轻人。
那个眼神平静却蕴含着无尽锋锐与杀意的归墟尊者。
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挥动那柄可怕的魔刀,将他彻底斩灭于此,成为其又一例辉煌战绩!
死寂,在持续。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无形的枷锁,聚焦于天穹尊者那张阴晴不定的面容之上。
他周身那原本煌煌如大日的暗金神焰,此刻也显得暗澹摇曳。
仿佛映照出其主人内心剧烈翻腾的滔天巨浪与无边屈辱。
丢脸?
颜面扫地?
威严尽丧?
这些当然重要。
但此刻,在天平的另一端,摆放着的是更加沉重,更加不可承受的砝码——生死!
在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面前,所有的脸面、骄傲、尊严,都显得如此苍白脆弱,不堪一击。
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死了,便万事皆休,过往所有辉煌与威名,都将化为尘埃,成为他人传奇故事的背景与衬托。
这个道理,天穹尊者比任何人都明白。
他能走到今天,绝非仅靠蛮勇。
审时度势,能屈能伸,亦是巨头生存的智慧之一,尽管这“屈”的代价,此刻沉重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