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洞天。
这是一座极为宽的大殿,穹顶高达十余丈,四壁都是粗糙的石壁。
穹顶之上嵌着九枚拳头大小的土黄灵珠,灵珠排成九宫之形,洒下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大殿映照得纤毫毕现。
大殿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毯,石毯上绣着戊土部落的族徽,石毯四周摆着十几张石椅,但此刻都空着。
大殿最上方,石壁上凿开了六扇门。
六扇门呈弧形排开,每一扇门都紧紧关闭着。门板上没有刻任何纹路,只是简简单单的六扇石门,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来自於门後那六道深不可测的气息。
黄土走到石毯中央,再次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黄土见过诸位族老。」
短暂的沉默过後,最左侧的那扇石门率先亮起。
随後打开,门後是一间不大的静室,室内只摆着一个蒲团,蒲团上盘坐着一位身穿赤红长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儿,他身上的赤红长袍上绣着火焰状的纹路,整个人像是坐在一团燃烧的烈火之中。
化神修士。
紧接着,第二扇石门也亮起蓝光,一位蓝袍老妪显露身形,第三扇门亮起青光,第四扇亮起金光,第五扇亮起黄光。
五位化神族老,同时现身。
唯独最中央,也是位置最高的那扇石门,依旧紧紧关闭着。
赤袍族老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锺。
「黄土,你不在瀚海城城打理黄府,突然回来求见,所为何事?」
黄土直起身,将遇见「仇千海」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
从对方潜入黄府开始,到破开四阶阵法的破绽,再到轻描淡写击碎番天印,最後到对方自报家门说是来自苍落大陆,想要交易地心神煞石和戊土精魄。
话音落下,大殿内安静了那麽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赤袍族老率先哼了一声。
「戊土精魄?」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我们自己族内的戊土精魄都不够修行所用,哪有富余的拿去做交易?一个外来的元婴修士,直接打发了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土身上,语气又重了几分。
「黄土,你也是族里的老人了,如此小事也要专程跑回来打搅我等,莫非常年在外奔走,养出了骄气?」
黄土连忙抱拳躬身,「族老明监,黄土不敢。」
赤袍族老哼了一声,还要再说什麽,却被打断了。
「二弟莫急。」
就在这时,最中央的那扇石门洞开。
其间赫然坐着一位紫袍族老。
他的位置比其他五位族老都要高出一截,身上那袭紫袍上以金丝绣着日月山河的图案他是戊土部落如今辈分最高的族老,也是六位化神之中修为最深的一位。
紫袍族老目光落在黄土身上,缓缓问道:「黄土,你是不是想到了族长坐化前留下的那番言语?」
黄土猛地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正是。」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变了。
另外几位族老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戊土部落之所以举族迁移到这瀚海流沙深处,并非为了避世那麽简单。
若只是为了避世,蛮神大陆上有的是深山老林可去,何必来这寸草不生的绝地?
他们迁移到此,是因为这瀚海流沙深处,有一口本源戊土井。
本源戊土井,那是一样极为稀罕的天地奇物。
据族中古籍记载,天地间共有五种能诞生五行本源的井————戊土、庚金、乙木、丙火、癸水。
每一口本源井,都是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的先天造化,珍贵到了极点。
本源戊土井能源源不断地诞生戊土精魄。
虽然速度不快,数十上百年方能凝结出一枚,但它胜在细水长流,永不枯竭。
正是因为有这口井的存在,戊土部落才能在这数千年中始终保持着远超其他部族的化神底蕴。
六位化神修士,放眼整个蛮神大陆,没有哪家能拿得出这份实力。
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本源戊土井出了问题。
井中不再有戊土精魄产出。
起初族人们以为是井中的精魄被取完了,需要等上几百年让它重新凝结。
可等了几百年,依然没有动静。
当时的族长派人守在井口,日夜盯了整整三十年,终於发现了端倪————井里不是没有精魄诞生,而是诞生的精魄不肯出来了。
那些新生的戊土精魄,在井中凝聚成形之後,便像是有了灵性,躲在井底深处,任凭外面的人用什麽法子引诱催动,就是不出来。
戊土部落穷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但全都以失败告终。
那口本源戊土井,成了一座看得见摸不着的宝库。
再後来,化神後期的老族长寿元将尽。
坐化之前,他以毕生修为施展戊土部落世代单传的占下秘术,想要为族人寻一条出路。
那一日,整座谷地的胡杨树同时落叶,老族长从占下中醒来之後,只留下了一番话。
「我戊土部落的人,解决不了这个麻烦。」
「但若干年後,会有外人来到这里,那个人能帮我们打开本源戊土井,让精魄重见天日。」
「那个人的到来,也就意味着————戊土部落到了出山的时候。」
「那个人,不是蛮神大陆,他来自别的大陆。」
说完这占下的结果,老族长便阖然长逝。
这番话,戊土部落的每一位族老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等了这麽多年,就是在等那个「来自其他大陆的外人」。
而现在黄土带回来的这个消息,与老族长临终的占下不谋而合。
赤袍族老沉默了许久,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占卜归占卜,现实归现实。他终究只是一个元婴修士,大哥坐化前已是化神後期,穷尽毕生修为都没能解决这个麻烦,一个元婴後期的外来修士,能有什麽办法?」
蓝袍老妪微微颔首,接口道:「二哥所言不无道理,那本源戊土井的厉害,在座诸位都亲眼见过,老五当年不过是神魂探入片刻,便被炼化成本源。一个元婴後辈,就算有些手段,又能强到哪里去?」
其余几位族老也纷纷点头。
紫袍族老静静地听完众人的意见,没有急着反驳,他将目光重新落在黄土身上。
「黄土,你跟那仇千海交过手,你说说,此人给你的感觉如何?」
黄土沉吟了一息,斟酌着开口:「不卑不亢,深不可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时那一剑破开番天印,老夫能感觉到,他根本没有用全力。」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紫袍族老缓缓站起身,他这一起身,其余五位族老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在这戊土部落中,紫袍族老的地位虽不及老族长在世之时,但也差不了太多。
他的决断,往往便是最终的决断。
「诸位。」紫袍族老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族中如今仅剩三枚戊土精魄,黄土卡在元婴巅峰这麽多年,就是因为缺了这精魄,迟迟无法突破化神。不只是黄土,族中还有好几位元婴後期的後辈,都在等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等不得了。」
紫袍族老环顾众人,继续说道:「老族长当年留下的占卜之语,你们也都记得。他来自苍落大陆,不是蛮神大陆的人,修为是元婴後期,却能轻易破开黄土的番天印。这一切,都与占卜之语严丝合缝。」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後的决断。
「让他试试,如今人间局势大变,妖神武神两座大陆打得不可开交,魔神大陆又在跟中洲对峙。我们戊土部落偏安一隅或许还能再撑个几千年,可万一战火烧到蛮神大陆,单凭我们这点底蕴,能不能扛得住?」
「扛不住,就得入世,入世,就得有足够的实力。」
「而那本源戊土井里的精魄,便是我们提升实力的唯一依仗。」
他话锋一转。
「当然,叫人家试一试,也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他若是不成,便取一枚地心神煞石交易给他,客客气气地送走便是。左右不过交易一枚地心神煞石,这点代价,我们戊土部落还是出得起的。」
赤袍族老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也只能如此了。」
蓝袍老妪也微微颔首。
其余几位族老对视一眼,尽皆点头。
紫袍族老重新坐回蒲团之上,对黄土说道:「黄土,你且回去请他,将他带到这祖地来。」
黄土抱拳躬身。
三天後。
黄府正堂。
计缘和黄土分宾主落座。
黄土没有像上次那样客套寒暄,而是开门见山。
「仇道友,老夫此番回族中请示,族老们已经给了答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计缘脸上,「地心神煞石,可以换。但戊土精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