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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能让化神後期的大修士如此评价的部落,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亡在流沙之中。
世人都知道戊土部落来了这瀚海流沙。
就算他们真的没来,也必定与这瀚海流沙脱不了干系。
一个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部落,举族迁徙,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即便他们真的在此地隐居,也不可能与外界完全隔绝。
一个部落要生存,需要灵药、灵矿、功法、法宝。
这些东西,光靠内部循环是撑不了几千年的。
总得有什麽渠道,从外界获取物资。
或许很少,或许藏得很深,但一定存在。
计缘有的是耐心。
他在瀚沙城住了下来,日复一日地观察着城中的每一处细节。
这一等,便是一个月。
一个月後的某一天,他终於发现了异常。
那是一处位於城西的府邸。
府邸的主人姓黄,据说是瀚沙城中排得上号的豪商,手底下管着好几支往来瀚海流沙的商队,专门贩卖流沙深处开采出来的灵矿和古兽化石。
此人修为不高不低,结丹巅峰,在瀚沙城这种地方已经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黄府占地极广,高墙深院,大门紧闭。
平日里除了采买的仆役,鲜少有人进出。
计缘之所以注意到它,是因为它的物资进出。
每隔五天,便会有一支车队抵达黄府後门。
车队上装满了储物箱,箱子上贴着封条,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麽。
车队入府之後,後门便紧紧闭上。
若是寻常大户人家,每隔几日采买一批物资,并没有什麽稀奇。
可黄府的物资吞吐量,实在太大了。
大到什麽程度?
大到计缘粗略估算了一下,以黄府上上下下不足两百口人的规模,每隔五天运进去的物资,足够这两百人吃用整整两个月。
进得多,出得少。
那些物资去了哪里?
黄府的地面建筑就这麽大,地下也不可能挖出能存放海量物资的仓库。
更重要的是,黄府只是一个结丹巅峰修士的府邸。
以结丹巅峰修士的吞吐量,那些物资中所蕴含的灵气,根本消化不了。
这不是一个府邸该有的消耗。
这是一个宗门,或者一个部落,才配得上的消耗。
黄府有古怪。
计缘没有打草惊蛇。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无相面具,戴在脸上。
不过呼吸间,他便成了一个面相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散修。
他将修为气息也压制到了结丹初期,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道袍,这才朝城西走去。
他也没有直接去黄府,而是先在城西的坊市里转了一圈,买了些不值钱的灵药和矿石,扮足了一个准备出城碰运气的散修的派头。
然後才不紧不慢地朝黄府的方向走去。
黄府坐落在城西矮山的山脚处,背後是一片嶙峋的石崖,左右两侧各有一片低矮的沙柳林,位置颇为隐蔽。
计缘走到距离黄府约莫三里的一处沙丘後便停下了脚步。
他眉心皮肤微微蠕动,一只紫色的竖眼缓缓睁开。
破妄神瞳。
紫光在竖眼中流转,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模样。
一层淡黄色的光罩浮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光罩呈半球形,将整座黄府扣在其中。
光罩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土黄色阵纹,纹路走向极为复杂,每一道纹路都暗合土属法则,彼此交织嵌套,构成了一座极为精妙的防御大阵。
四阶阵法。
而且是一座守御类型的四阶阵法。
计缘心中愈发笃定,一个结丹巅峰修士的府邸,无论如何都用不上四阶阵法。
这等品阶的阵盘,光是催动一次消耗的灵石,就不是一个结丹家族能负担得起的。
他凝神细看,灰色视野之下,他很快找到破绽。
阵法的北角,七层阵纹环环相扣之中,有一处环节的灵力流转比别处慢了半拍。
那不是阵纹本身的缺陷,而是布阵之人在刻录这处阵纹时,手法稍稍偏了那麽一丝。
这一丝偏差,对於寻常修士而言根本察觉不到。
可在破妄神瞳之下,便是一扇洞开的门。
计缘收起竖眼,身形一闪便来到了那处破绽所在的方位。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灵力,顺着那处阵纹的偏差轻轻切入,然後手腕一翻,阵纹微微一颤,随即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巴掌大小的豁口。
那豁口极小,只容一人侧身穿过。
可对於计缘而言,足够了。
他身形一缩,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从豁口中钻了进去。
双脚落地的刹那,身後的阵纹豁口便自动合拢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计缘站在黄府的後花园中。
花园不大,种着几株耐旱的沙棘树,树叶灰扑扑的,看上去疏於打理。
花园尽头是一排低矮的厢房,看样子是仆役们的住处。
计缘没心思看这些。
因为他刚一进来,便在地底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波动。
传送阵。
这波动他太熟悉了。
这些年他坐过的传送阵少说也有上百次,对传送阵特有的空间波动早已烂熟於心。
「如此看来,这黄府多半就是戊土部落在这瀚沙城中的代理人了,戊土部落隐世是真,但与外界完全隔绝是假。
他们通过黄府这个代理人,每隔五日从瀚沙城中采购物资,再通过地下的传送阵转运到部落之中。
进多出少,是因为大部分物资都被传送走了。」
他正在心中梳理着黄府与戊土部落之间的关联,还没来得及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行动,面前的虚空便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黄光一闪,一位黄袍老者已经站在了计缘面前不足三丈的位置。
老者身形不高,甚至有些佝偻,须发皆白,面容清瘦。
他身上的气息浑厚————元婴巅峰。
计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者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计缘。
「道友擅自闯入我黄府,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说完,他擡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虚空一按。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座巨大的土黄色印玺凭空出现在计缘头顶。
那印玺足有十丈见方,通体由凝练的土属灵力构成,印身四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土黄色符文。
符文流转之间,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将计缘脚下的青石地砖压得寸寸龟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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