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五五六年。
面对雷鸣之主的暴政,人们在这刚开始的一年选择了忍耐。
赫尔莫德龙群的统治在这块土地上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对於绝大多数短生种而言,他们几乎已经忘记了没有巨龙压在头顶的日子是什麽滋味。
而且,龙群的统治算不上仁慈,但至少还在一个勉强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定期的贡品,偶尔的劫掠,范围有限的奴役。
这些代价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身上,但还没有到彻底压断脊梁的地步。
然而,当风暴龙贯彻践行了神灵的意志,在各地建立起神殿之後,一切都变了。
血税。
这个词像瘟疫一样在西部蔓延开来。
每个月,每一个王国,都必须向神殿献上一定数量的活人。
这些人被带走之後,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人知道神殿究竟对他们做了什麽,只有沉默的消失。
「忍耐吧,」老人们说,「龙类的统治就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忍耐吧,」商人们说,「只要还能做生意,只要还能活着,就还有希望。」
「忍耐吧,」贵族们说,「反抗只会带来更残酷的镇压,我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於是人们忍耐着。
他们眼睁睁看着邻居在夜里被拖出家门,亲人的手腕被锁链拴住拖向神殿的方向,周围熟悉的面孔一天天减少。
他们低下头,假装看不见这一切,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但是,忍耐从来换不来仁慈。
新历五五七年。
血税的额度在不断增加。
神殿的仆从们变得越来越贪婪,他们的目光不再局限於平民,开始伸向小贵族、商人,甚至一些王国官员的家族成员。
曾经被默认为安全的阶层开始发现。
自己的身份和财富并不能让家人免於被带走的命运。
挂满了屍体的木桩竖立在各地,风吹日晒,那些是试图反抗或者逃跑的人,被神殿当做杀鸡做猴的工具。
乌鸦在周围盘旋,它们的叫声成了这片土地上最频繁的音乐。
绝望像霉菌一样,在人心最深处悄然滋生。
一名附庸王国的普通战士,在家人被神殿的仆从强行带走之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他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他走出家门,手里拿着一把战刀,走向最近的神殿分部。
他没能造成任何损害。
当战士举刀走到神殿附近时,立即有仆从爪牙将其围住,然後残忍的杀死。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人们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忍耐换不来生存,只会换来更缓慢的死亡,如果无论如何都要死,那麽站着死和跪着死之间,总归是有区别的。
新历五五八年。
绝望到了极致,便是反抗。
刚开始只是零星的骚动,一个村庄拒绝缴纳血税,将神殿派来的仆从挡在村外;一座城镇的超凡者聚集起来,趁着夜色袭击了神殿分部的守卫。
这些反抗被迅速镇压。
龙类的火焰将村庄化为灰烬,闪电将聚集的超凡者劈成焦炭,赫尔莫德龙群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反抗意味着死亡。
但火焰无法烧尽绝望,闪电也无法劈碎愤怒。
这一年,西部的银霜城里爆发了第一次有组织的大规模起义。
领导者是一位名叫塞斯的传奇骑士。
他曾在所属王国中服役多年,因为拒绝执行一条针对平民的屠杀命令而被放逐,在外流浪冒险,听闻西部诸国遭到的苦难之後,选择回到故乡,召集那些和他一样的志同道合者。
「我们不是为了胜利而战。」
「我们是为了尊严而战,即使死,也要站着死。」
他的口号传遍了城邦,传到了那些还在犹豫是否要站出来的人耳朵里。
起义持续了一个月。
雷鸣之主没有亲自出手。
他只是派出了自己的血亲,银霜城在龙焰中燃烧了整整一夜。
城墙崩塌,房屋化为废墟。
塞斯被钉死在残存的城墙上,他的追随者们要麽在战斗中死去,要麽被俘虏,最终成为了神殿新的祭品。
但这场起义像一颗种子,被埋进了西部的土壤深处。
新历五五九年。
血税的额度再次提高。
雷鸣之主将这次提高明确定义为对银霜城起义的报复,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反抗的代价是什麽。
但是,再残酷的镇压,也无法扑灭已经点燃的火焰。
银霜城起义失败之後,更多的地下组织开始形成。
他们吸取了塞斯的教训,不再进行公开的正面反抗,在西部诸国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这些组织转入暗处。
秘密联络、情报传递、物资囤积。
他们学习如何在龙类的眼皮底下生存,在高压下保持自身完整。
而在这黑暗动荡的年代里,人类的韧性与潜能被前所未有地激发出来。
反抗军之中。
短短几年时间内,那些原本卡在二十级极限多年不得寸进的强者,如同雨後春笋般接连突破至传奇境界。
他们分散在西部各地,不断袭击各地的神殿分部。
雷鸣之主的眷属们疲於奔命。
而那些尚未达到传奇的人,其等级的提升速度也远超和平年代。
死亡的压力、愤怒的驱动、求生的本能......这些东西像磨刀石一样,将人的潜力一层层磨出来。
同年。
奥拉之爪,阴影统领,狼人拉塞尔,以及他摩下的整个部门,变得无比忙碌起来。
武器、金币、卷轴、情报..
大量资源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入西部,运送它们的人从不过多解释,交货之後便消失在夜色中。
反抗军起初对这些来历神秘的援助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们怀疑这是陷阱,背後藏着某种他们看不见的代价。
但时间证明了一切。
这些援助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不索要忠诚,不要求回报,只是单纯地支持反抗。
新历五六零年。
西部变成了泥潭。
赫尔莫德龙群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休止的循环。
镇压一处叛乱,另一处又起,扑灭一个地下组织,又冒出两个新的来填补空缺。
龙类的数量终究有限。
他们强大,但数量稀少。
拉莫瑞恩可以亲自摧毁任何一座城市,甚至是将一个完整的王国从地图上抹去,但他无法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他的龙群可以镇压任何一场公开起义,但同样无法追踪每一个隐秘的反抗组织。
更麻烦的是,叛乱的形式在进化。
起初是正面的军事冲突,然後演变为游击战,再後来是破坏、暗杀、渗透...
反抗者们学会了怎麽在看似无路可走的地方开辟出新的道路。
其中尤其以人类的表现最为突出。
这个种族的生命短暂,身体脆弱。
一个成年人类在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加持的情况下,甚至无法对一头幼龙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但他们同样拥有巨龙难以媲美的优点。
否则,人类也不会成为最广泛存在於所有世界的智慧种族。
雷鸣之主的命令很明确。
继续镇压。
就这样,时间逐渐来到了新历五六四年。
亚特兰西部进入了僵持状态。
赫尔莫德龙群依然控制着主要城市和交通要道,但他们的控制力在明显减弱,反抗组织控制了广大的村镇和山区,在龙类视线难以覆盖的地方建立了隐秘的据点网络。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血税的徵收变得越来越困难。
神殿的仆从们在执行任务时频繁遭到伏击,各地的神殿代理人一个接一个被暗杀,拉莫瑞恩不得不将越来越多的力量投入到维持现有控制区域上,而这些力量本应用於扩张。
就这样。
他的爪牙被牢牢限制在了西部,一步也迈不出去。
与此同时,赤帝王城。
伽罗斯站在龙庭之上,静静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云海,高处的风很大,吹过他的鳞片时发出鸣鸣的声响。
一道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八年了。」
「拉莫瑞恩困在镇压和叛乱的循环里,整整八年。」
「我亲爱的兄长,你的战略让赫尔莫德龙群深陷泥沼,爪牙被牢牢局限於西部,一寸也伸不出来,八年前你说这件事会变成这样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完全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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