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符四年,六月八日,太原军院,夜清冷。
此时军院幕府外,两盏笼灯忽明忽暗,堂內,昭义军节度使高潯正和河东节度使李侃说著话。
“此番沙陀军退却,我军是要继续追击呢?还是按兵不动?”
昨日,让探马几番试探后,终於確定沙陀人是真撤退的康传圭,终於快马往太原送来捷报。
今天夜里,河东节度使李侃就將昭义军节度使高潯喊来,將情况告知。
二人虽然都是节度使,但河东节度使素来有北都留守一职,在本官上是比昭义节度使要高许多的,所以二人中,始终以李侃为上。
此刻,李侃颇为轻鬆,多日来的压力一朝顿去。
这会听高潯这般问,想了一下,还是说道:“北都为根本重地,不可轻动,如今李帅已经带著行营前往嵐州,后续平叛事就交给他吧,这也是他的本职,咱们不好插手。”
高潯点头,对这事也並无异议。
毕竟太原实在是太重要了。
太原是国朝的北都,除了是因为它是龙兴之地外,更重要的还是它的天下形胜。
北朝时期,数代权臣如尔朱荣、高欢,皆將霸府设置在此,就是因为它太容易对长安、洛阳的两都形成压倒式的优势了。
从太原发兵南下,左可去龙门渡大河进入关中,右可从上党过河阳,进入洛阳。
甚至,高潯並不清楚的是,日后五代中,李存勖、石敬塘、刘知远、刘崇都是以太原尹、河东节度使的身份完成朝代更替。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太原就是出龙的地方。
归其原因就是,太原这里聚集了大量的內附部落,这些人弓马嫻熟,是天生的勇士,最適合爭霸天下。
然后就是这太原之势。
作为襟四塞之要衝,控五原之都邑,太原东带名关,北逼强胡,年穀独敦,人庶多资,是四战之地,攻守之场也。
而英雄得之,可为王业之基,守成者得之,也能有二十载富贵。
所以高得这才觉得李侃还是非常老成持国的。
李侃说完这事后,忽然嘆了一口气,对高潯说道:“老高,我意以康传圭为行军司马,帮我调理幕府牙兵,你觉得此人如何?”
高潯一听这话,连忙摇头:“留守,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那康传圭的確是个宿將,又出自將门世家,此番又立大功,做个行军司马是足够的。”
“但行军司马又有“储帅”之称。一旦康传圭为行军司马,你河东诸將难安啊!”
“康传圭素来杀烈,他一旦为行军司马,如何能忍河东诸將的跋扈?尤其是那都將张鍇、郭础二人,有逼杀节度使的前例在,那康传圭如何能容下这二人?”
听到高潯的话,李侃也露出怒意:“且只是那康传圭忍不了?我也忍不了这二將的跋扈!想那沙陀李克用也就是剐死了一任大同转运使,朝廷就发大兵剿他!而那张鍇、郭二人可是直接破门杀了河东节度使啊!
”
“这等人竟然还能留著?他两人一日不除,我寢食难安啊!”
但高潯却是摇头,说了这样一句话:“留守,既然难安,那就继续忍耐!如今太原宜静不宜动。”
“而且务必不要表露出这份忧虑,保不定就会传到那些河东將的耳朵里。”
“一旦这些人再次作乱,你我怕皆是性命难保啊!”
“你上任时还带著朱玫的一营分寧旧部,而我却是赤条条来的太原,麾下的那些昭义军虎狼尤甚於太原兵。”
“一旦你我二人有一二要剷除他们的意思,这些牙兵能束手就擒?”
“你我二人死了是小,可要是使得太原混乱,而让北面的沙陀人有机可乘,那就是天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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