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高台上。
崔岘望着那些溃散的人潮,眼眸中逐渐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攘外必先安内。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锁住那个隐在暗处的身影——周襄。
此人若不除,开封未死于洪水,先死于内鬼!
崔岘正欲迈步。
一只苍老的手,却抢先按住了他的手臂。
岑弘昌摇了摇头,低声道:“山长,此时杀人,人心更乱。交给本官吧。”
水灾当前,官府却遭人质疑,城内人心惶惶。
这太致命了!
身为一省父母官,必须亲自站出来,向万万生民请命!
崔岘一怔,旋即看见岑弘昌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迟疑片刻,张嘴欲劝。
最后却选择保持沉默——
这是对一位老臣最后尊严的成全,也是对这个官职背后,沉甸甸责任的敬畏。
岑弘昌深吸一口气,转身。
义无反顾地走向高台。
雨砸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砸在他皱巴巴的官袍上。
五十多岁的老人,背微微有些驼。
步子却稳得像钉在地上。
满场目光追着他。
有人皱眉,有人啐了一口,有人别过脸去不愿看他。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岑弘昌站在高台上,双手抓住官袍前襟,猛地一扯——
丝帛撕裂的声音在雨幕中格外刺耳。
绯红色的官服被他一把扯下,露出里面的……囚服。
灰白色的粗布,没有染色的囚服,在火把下泛着惨淡的光。
全场骤然死寂。
岑弘昌整了整囚服的衣襟,拂去膝上的泥水,面朝黑压压的人群,脊背挺直如松。
而后,双膝弯下,一跪落地——
砰!
那一声闷响,不是乞命,是请战。
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诸位开封父老。”
岑弘昌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从胸腔里挤出来,嘶吼道:“我,河南布政使岑弘昌,对不住各位!”
没有人说话。
“我知道,大家不信任我。应该的。”
他抬起头,雨水混着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往下淌:“身为布政使,治下黄河决口,数十万生灵悬于一线——”
“这条命,我早该还了!”
他顿了顿,喉结猛地滚动,声音骤然拔高:
“但,我不想还在这里!不想跪着还!”
“古往今来,黄河决口一千五百余次。每一次,都是苍生为鱼,城郭为沼。”
“每一次,我们都等——等朝廷赈灾,等救兵驰援。”
“可这一次,等不了了!”
“朝廷救兵,少说两月!两月之后,开封早已沉入黄水,你我尸骨无存!”
“五日——最多五日,这座城,就没有生路了!”
雨声如鼓。
无数道目光呆滞看向这位身披囚服、下跪请罪的二品封疆大吏,震撼失声。
“黄河决口这么大的事,朝堂必定追责。我这颗项上人头,保不住。”
说到这里。
岑弘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苍凉,有坦荡,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我……也不想活了。”
“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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