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这蝼蚁正举起细小的双臂,朝他扔比沙砾还要小的石头。
“坤!”周易紧接着念出了第二个字,话音刚落,他嘴角就淌下鲜血,脸色却从潮红之色一下子再次惨白起来,反噬之力更强,令他的五脏六腑都猛地一痛,令他丹田都为之一颤。这反噬之力,仿佛一柄重锤,击在了他的身上。尽管他已有一只脚踏入了结丹大门,但他毕竟不是结丹,他的乾坤定神咒也远没有云萧子领悟的深刻。
乾坤定神咒就像是一根绳子,云萧子已经学会了捆绑更好的绳结,学会了在捆绑的过程中怎样捆得更有力,更坚韧,更能避开猛兽的反噬之力。但周易只是有了这根绳子,他只学会了简单的去捆绑。
从某一方面来说,功法便是技,一技之长的技。而功法的领悟就是巧,技巧的巧。
周易没学会巧,但他强忍着反噬的巨痛,强行催动所有的元力,去将技字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程越眉头微微一皱,他感觉到那束缚之力增强了数倍,正突破他的护体之力要束缚他的身体。
他目光微寒,手中的法诀掐动飞快。
“御风术第四式……”程越淡漠说道。
“定!”周易念出了第三个字,与其说念更像是喷出,因为他一张口,便喷出一大口的精血,足有之前维持阵威七八缕的样子,这一大口精血在空中隐隐形成一个定字,越涨越大,便成一团血雾似穿越了空间,瞬间就扑到了程越身边。
定!
程越只觉得护体之力刹那被破,一股比刚才更盛十倍不止的束缚力缠在身上,让他的话不由一顿,那血雾似变化成了一张大网,要将他困住,他就是网中的鱼。
这就是技!一根绳索不够,周易以精血为引,用出数十根绳索,数十根绳索还是不行,他就将这绳索编成网,便更不容易破开,这已算是巧,虽不如云萧子的巧,但总算有了一分巧意。
“神!”在感受到程越目光的一瞬,周易念出了最后一个字,虚实丹田中剩余的所有元力宣泄而出,让乾坤定神咒的威力再强一筹。
这一切,说来极快,实则就只是呼吸之间。
周易以风遁术踩着一缕风,在半空中一顿的功夫,以精血,以全身所有的元力施展出了乾坤定神咒。此术只作用于程越身上,但在四字念完的霎时,整个阵法空间都似被定了一下,那一下,风止了,声消了,万物安静了。
在念完的时候,周易的丹田处闪出一道青光,他不求真将程越定住多久,只要有一刹那就够了。
青光,自然是青雷。
青雷带着一缕周易的精血,如闪电,如光影,划破了空间,带着无比尖锐锋利的剑气,插向程越丹田的位置。
周易施展乾坤定神咒,并非仅仅为了阻止程越施展御风术第四式,更是为了这一击,这堪称绝命,堪称阴险的一击。
这是周易有生以来施展出的最强的乾坤定神咒,如果是普通的结丹修士,很有可能真让这一招给定住。
但程越比普通的结丹修士强一点,哪怕一点,就如压在平衡秤上的稻草,可以打破整个僵局。
程越似乎被定住了一下,可实际上他只是手诀一缓,漠然地看着周易,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一块死木。
那闪电般掠来的青光,程越似看不到,他仅仅张开口说了几个字。
“第四式,绝风!”
他说的很慢,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认字的人,一字一顿的念道,可以清晰的听到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
这几个字宛如在周易的脑海中响起,缓慢到能听清楚每个字的回音。
音正腔圆。
但诡异的是,直到这几个字念完,青雷还没能掠到程越身边。
“绝……风……”
突然,青雷在半空停住了,剑啸之声消散了,无声无息。
周易一怔。
整个阵中的风,不管是七杀阵的风还是程越施展的灭风之术,所有的风,自然之风,黑风,突然间都停下了,不是被束缚,而是消失了,似乎根本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周易脚下的风也消散了,他整个人跌了下去,摔在地上,很痛。
他脸上露出惊骇之色,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他发现他无法呼吸,空气似乎消失了,包括元力,一切的空气,一切的风,都消失了。
绝风,绝了风的同时绝了一切的空气,形成了一片真空。
修真者到了练气以后就能敛气闭息,这并不是意味着不用呼吸,而是以周身毛孔呼吸,如此便可长呆在水中,水中其实仍有空气,只是无法以鼻吸入。
即便是没有空气,修为越高,也能以一口空气,靠内息之术坚持越久。
但让周易真正惊骇的是,他体内的空气也在不断消失,完全没有空气的话,即使他已筑基圆满,能坚持的时候也与练气修士差不了多少。
他连忙掐动手指,欲要施展功法去制止程越维持此术,然而一激丹田便头脑一晕,无法继续。之前的耗损太大,精血丧失了大半,元力亏损,根本无法再施展任何强一点的功法。
周易觉得呼吸有些难受,五脏六腑都开始被压抑了一般,就像普通人在水中,将要窒息的感觉。
“爹”周易用手撑着被摔地剧痛的身体,看向站在阵中的周天德。
阵中无风,阵势已破,他已无力,周天德身边已无防护,最重要的是,被他聚来的元气也消散了。
他的状态,被打断。
周天德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爹,孩儿无能,都是孩儿无能,本是来救你,却害了你,都怪孩儿……”周易痛苦万分,他想说话,甚至想哭诉,可是没有空气,没有呼吸,他根本没办法说话。
他没有去求程越,对方不可能会放过他。
他想拼命,如果可能,祭出灵魂,祭出所有可以祭出的一切,他也想救爹,可是他能试的都试过了,他心头生出后悔,若是早修练一种能够拼命的功法,那该多好。
“前辈,徐前辈,月前辈……”周易在脑中喊道,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有回应。
他想起,徐鸿曾告诉他,即使他死也绝不会出手相救。
“前辈,晚辈恳求,晚辈宁死也可,求你们救救我爹。不管让晚辈付出任何代价,都心甘情愿……月前辈,求你帮帮我,只要救出我爹,就算让我下辈子做牛做马,就算拿去我的灵魂……”周易近乎于哀求,他可以死,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爹死。
他不断的在脑中哀求,却始终没有回应。
周易瞧见周天德的表情越来越难受,他自己也感到一股无法承受的窒息感正从五脏六腑漫延到四肢百骸,朝脑袋漫延而来,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你们真就这么绝情?”他惨笑道。
“绝情?我们对你有何情可言?”忽然,他脑中响起徐鸿淡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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