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和林姽婳母女说话的时候,盛闻之一直坐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看着二人。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观察。如果商叶初侧头看一眼他,就会发现,盛闻之此刻的神情带着一种堪称冷酷的兴味,那是作家观察素材的表情。
可惜的是,商叶初正在心里偷偷跟林姽婳生闷气,没注意到盛闻之。而林姽婳已经在简晓君、金九思、季君陶她们那里,听过盛闻之很多坏话了。据她们说,曹典是个神经兮兮的人,动不动就发呆、不搭理人。所以对于盛闻之这种神态,林姽婳虽然看见了,也没在意,只当他又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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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了林爱瑰的事情,又和林姽婳寒暄一番,送走了这对母女后,商叶初四仰八叉地往沙发上一瘫。
她现在心情很差劲、很差劲。虽然选到了适合企鹅的演员,可林姽婳的大家长做派、林爱瑰唯唯诺诺的样子,始终在心底盘桓不去,让商叶初感到阵阵心悸。
林爱瑰那模样,让商叶初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也是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家里人要求着,拍了许多戏,接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代言……
商叶初感到坐立难安。她有一时,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上辈子不断追着她拍戏拍广告的那些无良商家和导演,而林爱瑰变成了胖乎乎的小商叶初。这想法让她感到恶心。
“你在想什么?”
盛闻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商叶初睁开眼,不知何时,盛闻之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站在商叶初面前的那块空地上,微微俯下身,好奇地看着她。
“我在想,”商叶初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真话,“林爱瑰很像……以前的我。”
“像吗?”盛闻之皱了皱眉头,“我不觉得。你以前头发更油,衣服更邋遢,脸上痘痘更多,对了,个子更矮。”
商叶初:“……”
一瞬间,所有的伤春悲秋都消失了,商叶初现在只想把林姽婳遗落的那根烟点燃,插进盛闻之的眼睛里。
“是啊,”商叶初立刻反唇相讥,“你以前头发更长,皮肤更嫩,腿更瘸,像个偷油吃被人打断腿的剥皮耗子。”
盛闻之怫然不悦:“我招你惹你了?”
“呵呵。”商叶初有气无力地冷笑一声,使唤盛闻之道,“去把空调再调低一度,我要热死了。温城这鬼天气,永远这个德性。”
盛闻之去墙上点按空调调节键了,点着点着,忽然背对着商叶初道:
“你刚刚明明没有被那个小孩的表演吓到吧?为什么要装得很害怕?”
商叶初微微一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真害怕的时候都会装作不害怕,”盛闻之随口道,“真摔倒的时候从来不喊疼。这空调只能调节到这个温度,再低调不了了。”
“……好吧,”商叶初无所谓道,“我觉得小林好像很想被老林表扬。我越害怕,才越显得她演技好不是。唉,我以前还挺佩服老林的,白手起家做成这么一番事业。没想到她的家庭教育这么……”
商叶初纠结了半天,才选出一个委婉的词:“刚毅。”
“还好吧。”盛闻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管她呢,反正企鹅找到了,鸭腿怎么办?”
在某些事情上,盛闻之有种惊人的冷漠。商叶初能共情小林,并为此烦闷不已,但在盛闻之看来,商叶初的家长比林姽婳过分十倍百倍,商叶初现在也长得好好的,林姽婳那点大家长做派根本不是事儿。
商叶初无语了一阵,叹道:“个子高大又长得像男人的女孩真不好找。横市那么大都找不到,高校里选角也没有合适的,更别说咱温城了,这瓜枣大的地方,能有什么啊。”
“《长夜执火者》要在七月上吧?”盛闻之皱眉道,“到那时候你还得跑路演和宣传,鸭腿的选角要快点找了,耽误拍戏就不好了。”
盛闻之竟然能记得《长夜执火者》的档期!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当初《幸福街,里边儿请!》上映,盛闻之连一个字都没给这部片子宣传过。时移世易,他居然能记得《长夜执火者》的上映时间了!
商叶初简直要感动了,她轻咳一声:“《长夜执火者》走暑期档,定档在七月末。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确实有点紧。”
“咱们真的能拍完吗?”盛闻之嘀咕了一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那个姓林的,她不是看不上我的剧本吗?为什么突然要把她女儿塞进来啊。我刚刚光顾着看你,都忘了这茬了。不行,咱们不要她的女儿。”
盛闻之越想越气,转头就要往外走。
“你可拉倒吧!”商叶初连忙伸手去拉他。不成想,商叶初今天穿的是裤裙,本就肥大宽松,坐在沙发上,裤裙垂在地上一大片,随着这个动作,商叶初的脚竟然踩到了裤裙裙角上,狠狠向前一栽!
“叶子!”盛闻之一惊,连忙伸手去扶商叶初,商叶初一把把住了他,才没有摔个狗啃屎。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绝妙的灵感闪过了商叶初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