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规则的执行者,同时也是规则的囚犯。”
“但‘七号’不同,它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修改现有规则的内容,甚至创造全新的规则。”
“这意味着……”
罗恩立刻理解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们没有办法通过‘遵守规则’来规避它,因为规则本身在它面前是流动的。”
“正是如此。”
克洛依的声音变得沉重:
“我们其实一直在与它进行‘规则博弈’,每当我们找到一种安全协议,它就会修改规则使其失效。”
“我们试过封锁、试过诱杀、试过联合其他异常体围剿……全部失败了。”
“最近一次接触中,它修改了第十九条规则的适用范围,导致整个西区居住区的防护框架崩溃。”
“目前西区已经被完全封锁,但我们最多只能再支撑三个月。”
她有些无奈:
“以它的特殊性质,在黑雾世界内部几乎不可能被彻底摧毁。”
“我想请您做的,是……把它‘钓’出来。”
罗恩明白,黑雾世界内部的规则框架,赋予了“七号”近乎无敌的改写能力。
可那种能力的根基,恰恰是黑雾世界本身。
一旦它离开黑雾世界,那套规则框架的辐射范围,它就失去了“改写”的媒介。
程序员若是离开了自己的电脑,纵使他有再高超的编程技术,也无法凭空修改代码。
“你需要一个足够强力的召唤阵,将它从黑雾世界中强制抽离。”
罗恩点了点头:
“然后趁着它失去规则框架保护,将其收押。”
“……是的。”
克洛依有些愧疚: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七号即使失去了规则改写能力,本体依然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异常体。”
“贸然将它召唤到您的实验空间,风险很大。”
罗恩却笑了。
“克洛依,你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做什么吗?”
“……在进行跨维度生物召唤?”
“没错,我的门后空间里,目前已经关了很多异界怪物了。”
“再多一个收藏,又有什么关系?”
通讯法阵对面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克洛依压抑着笑意的声音:
“教授……您这种收集怪物的做法,听起来不太像是严肃的学术研究。”
“倒像是小孩子在攒玩具。”
与其说是攒玩具,倒不如说有点像集卡游戏。
罗恩如此想着,回应道:
“在巫师的世界里,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有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大。”
………………
为克洛依准备的定向召唤,花了额外两天时间。
七号的特殊性在于,它不是一个自由游荡的异界生物。
它被黑雾世界的规则框架绑定了,就像一颗螺丝钉被拧死在一台机器上。
想把它拔出来,需要的不仅仅是蛮力,更需要精准到原子级别的“松动”技巧。
罗恩与克洛依反复商讨后,制定了一个精密的分步计划。
第一步:由克洛依在黑雾世界内部,将七号引诱到一个预设的“规则薄弱点”,即那些规则框架覆盖密度较低的边缘区域。
第二步:罗恩从外部发动跨维度召唤,利用混沌结晶的诱饵效果,在规则薄弱点上撕开一道临时裂缝。
第三步:克洛依利用自身的【命运织女】虚骸雏形,短暂干扰七号与规则框架之间的绑定关系。
这一步只有她能做到,因其能力本质上就是对“命运线”的编辑,而规则框架与命运线之间存在着底层结构上的相似性。
第四步:在绑定关系被短暂干扰的窗口期内,罗恩的召唤阵将七号强制拽入格子空间。
“够了。”罗恩计算完全部参数后给出了答复。
执行日当天,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克洛依的引诱工作完美无缺,多年的对抗经验让她对“七号”的行为模式了如指掌。
裂缝撕开,绑定被干扰,召唤阵全力运转。
然后,一个不该存在于物质世界的东西,被强行从它的“故乡”中拽了出来。
它的出现,让整个格子空间的“规则”都短暂地产生了动摇。
罗恩清楚地感受到,就在那一瞬间,自己精心构建的重力、温度、光照、大气成分等一切设定,都像被人在键盘上随意敲了几下一样发生了短暂紊乱。
重力方向偏移了零点三度,温度在一秒内波动了十二度;
光源色温从暖橙变成了冷蓝,又变回了暖橙。
这些变化转瞬即逝,可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一件事:
七号即使离开了赖以生存的黑雾世界,失去了改写媒介,其本质中依然残留着某种亲和力。
它或许暂时无法改写,但它天然能够感知和干扰。
这和一个失去了电脑的程序员没什么两样,虽然无法进行编程,但看着打印的文稿,却能准确发现代码中的漏洞。
“这个研究价值很大啊。”
罗恩凝视着召唤阵中央的那个家伙。
七号的形态,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可怕怪物,或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非实体。
它看起来就是一尊普通的石膏雕像,有点像自己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沉思者”。
其姿态是一个人伏案书写,右手持笔,左手按纸,头微微低垂,专注且沉静。
“马上关起来。”
短暂观察后,门扉大开。
混沌面纱将那尊雕塑裹住的过程中,罗恩注意到一个细节。
面纱接触到雕塑表面的瞬间,其手中书写的笔停顿了一拍。
就好像,它在尝试“改写”混沌面纱的规则。
但混沌本质就是无序,你无法改写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就像你无法在一张白纸上修改字迹,因为上面根本就没有字。
雕像最终放弃了尝试,被收入门后。
通讯法阵那头,传来了克洛依如释重负的叹息。
“谢谢您,教授。西区的居民,终于可以回家了。”
“不用谢。”
罗恩看着门扉合拢后的特殊空间,语气轻松:
“我只是在自己的收藏品中,增添了一件有趣的新藏品而已。”
和克洛依结束通讯后,他又将所有囚犯按照危险等级重新编号、分类、加固牢房,然后制作了一份完整的“收容清单”。
他靠在椅背上,端详着这份清单,嘴角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