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笑了出来。
“……行了,你一只蛾子,还做起推销了?”
蛾子当然不会回应这种问题,它只是忠实地映射着烙印中的频率。
安提柯的频率里,将一切互动转化为商业机会,显然是根深蒂固的底色。
罗恩摇了摇头,将这一段的观测数据同样记录在案。
“安提柯果然是个狡猾的老狐狸。”他在心中默默对这个顶尖大巫师做出了评价。
安提柯频道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尽时,蛾子的翅膀上已经出现了第五种色泽。
“罗恩……”
仅仅是这个称呼的方式,就和前面几个频道截然不同。
“不要轻视那些残留在你灵魂上的印记。”
蛾子的声音缓缓流淌着:“每一道印记都是一扇门。”
“门的另一边,不一定是你想要看到的东西。”
这段话所承载的分量,与先前任何一个频道都截然不同。
纳瑞频道是性格模拟,“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的唠叨,放在任何语境下都适用。
赫克托耳频道同样如此,祂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开玩笑,随口一句玩笑也不具备特定指向。
鲜血之王频道更不必说,那个威胁词如果解构出来,更像是猫咪受到威胁的本能哈气。
他在警惕艾登,艾登又何尝没有警惕他呢?
安提柯频道虽然内容详尽、逻辑清晰,可那只是社交话术。
唯独塞尔娜的这一段,它太精确了。
“每道印记都是一扇门”,这与巫师文明中关于“虚骸与外部力量交互”的前沿理论高度吻合。
“门的另一边不一定是你想看到的”,这是一种具有明确指向性的告诫。
好像说话的人确切地知道那些门后面有什么,并且刻意选择了这种含蓄的方式来传达。
这段话不像是“性格模拟”,携带着真实的信息量。
于此,蛾子彻底沉寂下来。
罗恩也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水晶。
将最后一组数据在脑中归档后,他低头看向手背上那只安静的蛾子。
它看上去如此安静,如此无害。
“就叫'众王之音'好了。”
蛾子对这个命名没有任何反应。
它没有自我意识,当然也不可能对名字产生认同或排斥。
可身上住着那么多位巫王和接近巫王的“歌手”,不叫这个名字,简直对不起它那面翅膀上的豪华阵容。
而且这个名称,本身也足够有排面。
将来在学术报告中提及,可以说“我的实验观测工具'众王之音'显示”。
怎么看,都比“我养的那只蛾子说……”来得更有格调。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嗤笑。
“'众王之音'?叫'疯人院'更合适。”
罗恩没有反驳。
他看了眼蛾子的翅膀。
无数亡者的最后遗言,仍然在永不停歇地述说着。
关于遗憾,关于眷恋,关于那些来不及传达的话语。
而在这些遗言之上,又迭加了几道具备恐怖存在感的声纹。
温柔,戏谑,残暴,精明,悲悯……众王之音,抑或是疯人院。
大概,两个名字都对。
………………
小棋盘,γ-17号格子的西区,被设定为一片绵延上百公里的荒原。
大气成分中额外掺入了微量死灵气息,浓度极低,仅够让灵界的边界变得模糊而可渗透。
荒原中央,一座由黑曜石和银杉木搭建的实验塔拔地而起。
塔身不高,三层而已,却在每一层都嵌入了不同属性的符文隔离阵。
最底层用于存放材料与召唤物,空气中弥漫着防腐药剂的苦涩气息;
中层是核心实验区,六芒星法阵与大量观测水晶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数据采集网络;
顶层则被改造成了一间简朴的书房——一张桌、一盏灯、一把椅,仅此而已。
他更习惯在安静的地方思考问题。
此刻,“众王之音”正停在书桌上一块月石底座中。
罗恩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已经被翻烂了的《生死边界概论》手抄本上。
这是凭记忆重新整理出来的精简版。
巴纳巴斯在引言中写的那句话,他每次读都会停留片刻:
“生死如昼夜,表面对立,实则统一。”
以前觉得这是哲学上的漂亮话,现在他已经不这么想了。
得益于小棋盘的特殊环境和时间流速,他有充足时间去系统学习死灵学这门新学科。
而死灵学的系统化修习,比自己预想的要困难得多,但也有趣得多。
困难在于,这门学科的每一项基础技艺,都要求施术者对“生”与“死”的边界保持极其精确的感知。
差之毫厘就是天壤之别:
偏向“生”的一侧,法术会失效;
偏向“死”的一侧,施术者自己可能被反噬。
就像在刀刃上跳舞。
有趣则在于,当他真正沉入这门学科的底层逻辑后,才发现它与自己此前的所有研究都存在着深层呼应。
叙事魔药学的核心理念是“万物皆有叙事”。
而死灵学的核心理念,至少在巴纳巴斯的体系中,是“万物皆有回响”。
一个生命从诞生到消亡,它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从物质界的“明面”,转移到了灵界的“暗面”。
声波在峡谷中激起的回声,原始声音虽然消失了,可回声还在传播,并携带着原始声音的信息。
这个认知,彻底改变了罗恩对死灵学的看法。
他意识到,很多被历史记录妖魔化的死灵巫师,追求的并不是什么“亵渎死者”或“打破自然规则”。
他们追求的,是解读回响。
读懂死亡留下的信息,就像考古学家解读废墟中的铭文一样。
区别只在于,死灵巫师解读的铭文刻在灵魂上。
因为“灵界感知”这项最基础的技术,他在流沙之地开始就一直有研习。
所以,在进行一定复习后,就可以开始学习接下来的记忆提取术。
这项技艺在传统死灵学中地位极高,因为它的应用场景极为广泛。
可从一个已经衰减的灵魂中精确地读取信息,其难度不亚于从一张燃烧的羊皮纸上辨认文字。
你不能太慢,否则纸烧完了你什么都读不到;也不能太急,否则过多介入会加速燃烧。
你需要恰到好处,在信息消失之前读取它,却不干扰它消失的自然过程。
乐园的档案库记录中,有着大量实验手稿。
其中一份编号为PA-3307的档案,引起了罗恩的特别关注。
档案的作者,是那位历史投影参与了伊芙治疗的“仁慈炼金士”亚历山大。
这位古代炼金士在死灵学上同样颇有建树,被称为“灵魂解剖学之父”。
他的研究方法极其大胆,将传统死灵学的感知-交互模式,与当时刚刚兴起的符文精密测量技术相结合,发展出了一套系统性的灵魂解剖学。
亚历山大在手稿中写道:
“灵魂的结构,远比我们以为的更接近肉体。”
“在凡人身上,其核心叫做‘生之执念’,即为对活着的渴望。”
“在巫师身上,它有另一个名字——‘魔力核’或‘虚骸核心’。”
罗恩读到这里时,手指停在了页面上。
如果灵魂的结构,确实如此接近肉体……
那么,用叙事魔药学的方式去理解它,是否也是可行的?
每一种药材,都有自己的叙事。
它的成长环境、经历的四季变化、与其他植物的竞争关系……这些叙事决定了药材药性。
同理,每一个灵魂也有自己的叙事。
它的记忆、情感、选择、遗憾……这些叙事,决定了灵魂的属性。
“灵魂叙事学?”阿塞莉娅嘟囔了一句:“你又要造新学科了?”
“只是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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