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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众王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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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笑了出来。

    “……行了,你一只蛾子,还做起推销了?”

    蛾子当然不会回应这种问题,它只是忠实地映射着烙印中的频率。

    安提柯的频率里,将一切互动转化为商业机会,显然是根深蒂固的底色。

    罗恩摇了摇头,将这一段的观测数据同样记录在案。

    “安提柯果然是个狡猾的老狐狸。”他在心中默默对这个顶尖大巫师做出了评价。

    安提柯频道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尽时,蛾子的翅膀上已经出现了第五种色泽。

    “罗恩……”

    仅仅是这个称呼的方式,就和前面几个频道截然不同。

    “不要轻视那些残留在你灵魂上的印记。”

    蛾子的声音缓缓流淌着:“每一道印记都是一扇门。”

    “门的另一边,不一定是你想要看到的东西。”

    这段话所承载的分量,与先前任何一个频道都截然不同。

    纳瑞频道是性格模拟,“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的唠叨,放在任何语境下都适用。

    赫克托耳频道同样如此,祂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开玩笑,随口一句玩笑也不具备特定指向。

    鲜血之王频道更不必说,那个威胁词如果解构出来,更像是猫咪受到威胁的本能哈气。

    他在警惕艾登,艾登又何尝没有警惕他呢?

    安提柯频道虽然内容详尽、逻辑清晰,可那只是社交话术。

    唯独塞尔娜的这一段,它太精确了。

    “每道印记都是一扇门”,这与巫师文明中关于“虚骸与外部力量交互”的前沿理论高度吻合。

    “门的另一边不一定是你想看到的”,这是一种具有明确指向性的告诫。

    好像说话的人确切地知道那些门后面有什么,并且刻意选择了这种含蓄的方式来传达。

    这段话不像是“性格模拟”,携带着真实的信息量。

    于此,蛾子彻底沉寂下来。

    罗恩也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水晶。

    将最后一组数据在脑中归档后,他低头看向手背上那只安静的蛾子。

    它看上去如此安静,如此无害。

    “就叫'众王之音'好了。”

    蛾子对这个命名没有任何反应。

    它没有自我意识,当然也不可能对名字产生认同或排斥。

    可身上住着那么多位巫王和接近巫王的“歌手”,不叫这个名字,简直对不起它那面翅膀上的豪华阵容。

    而且这个名称,本身也足够有排面。

    将来在学术报告中提及,可以说“我的实验观测工具'众王之音'显示”。

    怎么看,都比“我养的那只蛾子说……”来得更有格调。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嗤笑。

    “'众王之音'?叫'疯人院'更合适。”

    罗恩没有反驳。

    他看了眼蛾子的翅膀。

    无数亡者的最后遗言,仍然在永不停歇地述说着。

    关于遗憾,关于眷恋,关于那些来不及传达的话语。

    而在这些遗言之上,又迭加了几道具备恐怖存在感的声纹。

    温柔,戏谑,残暴,精明,悲悯……众王之音,抑或是疯人院。

    大概,两个名字都对。

    ………………

    小棋盘,γ-17号格子的西区,被设定为一片绵延上百公里的荒原。

    大气成分中额外掺入了微量死灵气息,浓度极低,仅够让灵界的边界变得模糊而可渗透。

    荒原中央,一座由黑曜石和银杉木搭建的实验塔拔地而起。

    塔身不高,三层而已,却在每一层都嵌入了不同属性的符文隔离阵。

    最底层用于存放材料与召唤物,空气中弥漫着防腐药剂的苦涩气息;

    中层是核心实验区,六芒星法阵与大量观测水晶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数据采集网络;

    顶层则被改造成了一间简朴的书房——一张桌、一盏灯、一把椅,仅此而已。

    他更习惯在安静的地方思考问题。

    此刻,“众王之音”正停在书桌上一块月石底座中。

    罗恩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已经被翻烂了的《生死边界概论》手抄本上。

    这是凭记忆重新整理出来的精简版。

    巴纳巴斯在引言中写的那句话,他每次读都会停留片刻:

    “生死如昼夜,表面对立,实则统一。”

    以前觉得这是哲学上的漂亮话,现在他已经不这么想了。

    得益于小棋盘的特殊环境和时间流速,他有充足时间去系统学习死灵学这门新学科。

    而死灵学的系统化修习,比自己预想的要困难得多,但也有趣得多。

    困难在于,这门学科的每一项基础技艺,都要求施术者对“生”与“死”的边界保持极其精确的感知。

    差之毫厘就是天壤之别:

    偏向“生”的一侧,法术会失效;

    偏向“死”的一侧,施术者自己可能被反噬。

    就像在刀刃上跳舞。

    有趣则在于,当他真正沉入这门学科的底层逻辑后,才发现它与自己此前的所有研究都存在着深层呼应。

    叙事魔药学的核心理念是“万物皆有叙事”。

    而死灵学的核心理念,至少在巴纳巴斯的体系中,是“万物皆有回响”。

    一个生命从诞生到消亡,它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从物质界的“明面”,转移到了灵界的“暗面”。

    声波在峡谷中激起的回声,原始声音虽然消失了,可回声还在传播,并携带着原始声音的信息。

    这个认知,彻底改变了罗恩对死灵学的看法。

    他意识到,很多被历史记录妖魔化的死灵巫师,追求的并不是什么“亵渎死者”或“打破自然规则”。

    他们追求的,是解读回响。

    读懂死亡留下的信息,就像考古学家解读废墟中的铭文一样。

    区别只在于,死灵巫师解读的铭文刻在灵魂上。

    因为“灵界感知”这项最基础的技术,他在流沙之地开始就一直有研习。

    所以,在进行一定复习后,就可以开始学习接下来的记忆提取术。

    这项技艺在传统死灵学中地位极高,因为它的应用场景极为广泛。

    可从一个已经衰减的灵魂中精确地读取信息,其难度不亚于从一张燃烧的羊皮纸上辨认文字。

    你不能太慢,否则纸烧完了你什么都读不到;也不能太急,否则过多介入会加速燃烧。

    你需要恰到好处,在信息消失之前读取它,却不干扰它消失的自然过程。

    乐园的档案库记录中,有着大量实验手稿。

    其中一份编号为PA-3307的档案,引起了罗恩的特别关注。

    档案的作者,是那位历史投影参与了伊芙治疗的“仁慈炼金士”亚历山大。

    这位古代炼金士在死灵学上同样颇有建树,被称为“灵魂解剖学之父”。

    他的研究方法极其大胆,将传统死灵学的感知-交互模式,与当时刚刚兴起的符文精密测量技术相结合,发展出了一套系统性的灵魂解剖学。

    亚历山大在手稿中写道:

    “灵魂的结构,远比我们以为的更接近肉体。”

    “在凡人身上,其核心叫做‘生之执念’,即为对活着的渴望。”

    “在巫师身上,它有另一个名字——‘魔力核’或‘虚骸核心’。”

    罗恩读到这里时,手指停在了页面上。

    如果灵魂的结构,确实如此接近肉体……

    那么,用叙事魔药学的方式去理解它,是否也是可行的?

    每一种药材,都有自己的叙事。

    它的成长环境、经历的四季变化、与其他植物的竞争关系……这些叙事决定了药材药性。

    同理,每一个灵魂也有自己的叙事。

    它的记忆、情感、选择、遗憾……这些叙事,决定了灵魂的属性。

    “灵魂叙事学?”阿塞莉娅嘟囔了一句:“你又要造新学科了?”

    “只是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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