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锚点’。”加埃塔诺压低声音:
“伪王虽然被困在血王宫,但祂的力量通过十三氏族的血脉在外界保持着存在感。
那些血脉纯度最高的大公,就是祂的‘锚点’。”
“杀掉他们,或者……让他们背叛那个伪王。”
罗恩颔首:“多谢您的提醒,加埃塔诺阁下。”
“别谢我。”矮人摆了摆手:“我只是不想看到乱血世界变成一片废墟。”
“毕竟,这里的血酒虽然比不上主世界,但胜在种类繁多。”
“如果被那疯子毁了,我上哪去找这么多新奇的血酒来喝?”
………………
心脏氏族与“眼”之氏族领地交界处,一座古堡静静矗立在永恒的黄昏之下。
据说在血族文明的古典时期,它曾是贵族们举办盛大舞会的场所。
那时候,来自各大氏族的俊男靓女会在这里翩翩起舞,在血月映照下交换情诗与誓言。
然而,那些辉煌早已成为过眼云烟,如今古堡只剩下残垣断壁。
阿尔卡迪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
当他踏入古堡大厅时,却发现希尔达已经在那里等候。
女大公的外表,依然是那副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
她穿着朴素的黑色长裙,银蓝长发垂落,衬托得那张稚嫩的脸庞愈发苍白。
“阿尔卡迪。”
希尔达的声音沙哑苍老:“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您来得更早。”
阿尔卡迪在她对面站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布满灰尘的长方形石桌。
“你来找我,是想知道我的‘立场’,对吗?”
希尔达开门见山。
阿尔卡迪没有否认。
“您是所有大公中活得最久的。”
他直言不讳:
“我相信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的苏醒意味着什么。”
希尔达轻笑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不等阿尔卡迪回答,她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从不选边。”
蓝发“少女”拄着拐杖站立,背影在逆光中显得单薄:
“八千年了……我见过太多‘选边’的人。”
“有些选对了,飞黄腾达;有些选错了,灰飞烟灭。”
“但更多的……”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阿尔卡迪:
“是那些以为自己‘选对了’,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别人手中棋子的可怜虫。”
“那家伙当年也是这样——他以为自己在操控命运,却不知道自己也被命运所操控。”
阿尔卡迪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
“我曾见证了某人的崛起。”
希尔达缓缓说道:
“第三纪元末期,我还只是塞尔娜家族的一个远房旁系。
那时候在家族里根本排不上号,只能做些边缘的研究工作。”
“那时候的某人……”
她的目光变得迷离:“还是个有些阴郁但并不疯狂的年轻人。”
“他对塞尔娜的崇拜近乎狂热,对其所有研究成果和伟大事迹都倒背如流。
每次家族聚会,他都会滔滔不绝地讲述塞尔娜的伟大——她的成就、她的理念、她的远见……”
“很多人都以为,他会成为塞尔娜理想的继承者。”
“可他这么做不是为了‘继承’。”
希尔达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他要的是‘吞噬’。”
“他崇拜塞尔娜,可不是因为敬仰她的伟大。”
“那种扭曲的欲望,在虚骸残构被窃取的那一刻,终于暴露无遗。”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风穿过残破的墙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亡灵的低语。
希尔达点了点自己手里的拐杖,突然开口:
“阿尔卡迪,你是心脏氏族的大公,也是十三氏族中实力最强者。
但我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
“当王完全苏醒时,你们这些‘子嗣’,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时回收的‘零件’。”
“他不会在乎什么血脉情分。”
希尔达语气冷漠:“因为他本身就是通过‘背叛血脉’而崛起的。”
阿尔卡迪的拳头在袍袖下悄然握紧。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希尔达说的是事实。
自己这个大公,其实在当初的同辈中,最多算得上平庸。
这个大公之位落到头上,只因为那些同辈中的过于“出类拔萃”者,都会在某个夜晚突然“失踪”。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
大家只是心照不宣地明白——那些人被“王”带走了。
至于被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没人想知道。
“接下来会发生战争,这是无法避免的。”
希尔达驻着拐杖,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如果忽视其少女般的稚嫩外表,她看起来就和寻常腿脚不便的老人别无二致。
“‘牙’、‘爪’、‘翼’三大氏族,已经被侵蚀太深。
卡萨诺你也知道,他平时一直是个狡猾却理智的人,懂得权衡利弊。”
“可现在的他……”她摇了摇头:“眼中只有疯狂和杀戮。”
“他们已经不是他们自己了。”
这个判断让阿尔卡迪的心沉到了谷底。
“牙”、“爪”、“翼”三大氏族,加起来的军事实力几乎占了十三氏族的三分之一。
“你可以选择。”希尔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站在王那边,成为祂苏醒的‘养料’。”
“或者站在黄昏城那边,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当然……”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有第三个选择。”
“像我一样站远一点,看看风往哪边吹。”
阿尔卡迪低下头,陷入深思。
古堡外的风仍然在呼啸,穿过残破的墙壁,发出尖锐的啸声。
“如果我选择第三条路……”
他终于开口:“您会支持我吗?”
“支持?”
希尔达似乎被他的逗笑了:
“我从不支持任何人,但我至少可以……不反对。”
她驻着拐杖站起身。
“等等……”
阿尔卡迪想要再问些什么,但女大公已经消失在暮光之中。
古堡重新陷入了沉寂。
他独自站在残破的大厅中,久久没有动弹。
艾登的苏醒已经不可避免,战争的号角即将吹响。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每一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
站在艾登那边?
那意味着成为“王”的爪与牙,在祂苏醒后被当作“养料”吸收。
站在黄昏城那边?
那意味着与自己的血脉为敌,与整个传统秩序决裂。
而第三条路……
“观望。”
阿尔卡迪在心中吐出这两个字。
不选边,不表态,静观其变。
等到局势明朗之后,再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这是最安全的策略,也是希尔达八千年来一直奉行的生存法则。
然而……真的能一直观望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