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血世界,黄昏城边界。
马车的轮轴在官道上发出规律的“格登”声。
埃里安瓦伦索斯靠在天鹅绒软垫上,凝视着外面徐徐掠过的风景。
他是“革新派”最年轻的伯爵,也是本次外交考察团的团长。
“第一次来黄昏城?”坐在对面的向导开口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血族女性。
她穿着黄昏城外事部门的标准制服——深蓝束腰长袍,左胸口绣着一轮半明半暗的太阳徽记。
“是的。”
埃里安点点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说实话……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会更……阴暗一些。”
他措辞谨慎:“毕竟是血族聚居的城市,而且地处乱血世界的边缘地带……”
向导轻笑了一声:“很多第一次来的访客都有这种想法。”
“但您很快就会发现……”
她的话还没说完,马车突然驶出了一片浓密的血藤林。
然后,埃里安的瞳孔猛然收缩。
光,是光!
不是乱血世界永恒黄昏中那种暧昧模糊的微光,这是几乎可以称之为“刺眼”的……阳光。
埃里安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躲入车厢阴影中。
他的皮肤开始隐隐发烫,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恐惧正在苏醒。
那是刻在每一个血族基因里的、对日光的原始畏惧。
“别紧张。”
向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安抚:
“这是'曙光塔'的人造阳光,强度只有真正日光的五分之一。”
“对普通血族来说确实会有些不适,但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说着,她竟然毫不在意地拉开车门,直接走了出去。
埃里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站在那片金光中。
向导的皮肤确实微微泛红,如同晒了太久的人类一般。
但她不躲避、不挣扎、甚至显得格外惬意——就像在享受一场温暖的日光浴。
“你是……”
埃里安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日行者?”
“日行者第三代。”
向导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枚太阳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从小就接受了调和改造,虽然在阳光下力量会下降两成左右,也会有些灼热感……”
她转过身,面对着埃里安:“但至少,我们不会燃烧。”
“不会……燃烧……”
埃里安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新塑造。
作为血族,他从出生起就知道三件事:
渴望鲜血、恐惧日光、服从血脉中的王。
前两者是本能,后者是宿命。
无数代血族在这三重枷锁下生存、挣扎、最终化为尘埃。
没有人质疑过这些“铁律”的合理性,因为它们从第一位血族诞生时就存在了。
然而现在,眼前这个年轻的女血族,正站在阳光下微笑着告诉他——枷锁,是可以打破的。
“您要下来感受一下吗?”
向导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这种强度的人造阳光对您这样的伯爵完全无害,最多只会感到刺痛。”
埃里安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相信向导的话。
毕竟革新派与黄昏城已经合作了数十年,如果这是陷阱,早就暴露了。
可血脉深处的恐惧却在疯狂尖叫,催促他远离那片金光。
最终,理智战胜了本能。
埃里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车厢。
当阳光触及他裸露的皮肤时,一阵刺痛感传来——就像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着。
不愉快,但可以忍受。
没有灼烧,没有冒烟,更没有传说中那种“皮肤融化、骨肉分离”的恐怖场景。
“怎么样?”向导笑着问道。
埃里安站在阳光下,看着自己泛红但完好无损的手背,久久说不出话。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叹息:“难以置信……”
“这就是黄昏城给您的第一份见面礼。”
向导的声音中带着骄傲:
“希拉斯大人的研发团队花了整整三十年,才攻克模拟日光的技术难关。”
“现在,黄昏城每天都有六小时的'白昼时段'。”
“六小时……”
埃里安喃喃重复。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长,但对于血族而言,却意味着一种新的可能性。
“走吧。”
向导收回手,示意马车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风景,会更让您惊讶。”
马车驶入黄昏城的主城区。
埃里安几乎整张脸都贴在了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街景。
他见过很多城市。
见过革新派的所谓现代化都市,那里秩序井然、规划严谨;
还有工业联盟的齿轮城,那里烟囱林立、机器轰鸣;
也见过传统血族的古老城堡,那里阴森华丽、等级森严。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城市。
血族与人类混杂在一起不是主仆或是猎人与猎物,单纯只是……邻居。
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上同时印着血族文字和人类通用语。
一个穿着围裙的人类面包师正站在店门口,与一位衣着华贵的血族贵妇讨价还价;
几个血族少年和人类孩子在广场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得如同银铃;
路边的书报摊前,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人类老者正在给一位血族学徒介绍最新出版的魔药学期刊;
甚至还有一对血族与人类的情侣,手牵着手从马车旁走过,脸上带着恋人特有的甜蜜……
“这……这不可能……”
埃里安的声音有些颤抖:“血族和人类怎么可能……”
“共存?”
向导接过话头:“在黄昏城,这只是日常。”
她指向街角的一块告示牌。
那块告示牌用两种语言刻着同一句话:“在黄昏之下,众生平等。”
埃里安盯着那行字,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
这是黄昏城建城宣言中的核心理念,也是外界批评者攻击的主要靶点。
“痴人说梦!”
“血族与人类天生对立,怎么可能平等?”
“这不过是愚弄下层民众的谎言罢了!”
类似的论调,埃里安从小听到大。
即便在相对开明的革新派内部,也有很多人认为“众生平等”只是黄昏城用来收买人心的政治口号。
然而此刻,当他亲眼看到血族与人类在同一条街道上和谐共处时,所有质疑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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