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呢?
他们就像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落水者,眼睁睁看着救生艇从眼前驶过,却无人愿意停下。
往日称兄道弟的“朋友们”,此刻隔着冰冷的电话线,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们拒之门外。
那些他们曾经点评、甚至批判过的企业巨头,如今正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巨大的落差感和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寂与恐惧,吞噬着每个人的心。
史蒂夫·福布斯紧握双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从出生开始,他便以福布斯家族成员为骄傲,未来不出意外,他会成为这个传媒帝国的继承者。
可如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家族的困境,也比任何人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屈辱。
他曾经以为,福布斯这个名字代表着智慧、影响力乃至某种特权,是通往美国乃至全球精英圈层的通行证。
但现在看来,在真正的资本巨鳄和政治力量的碾压下,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都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来便轰然倒塌。
“所以,我们只剩下一条路。”
史蒂夫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话。
如果是以往,他会引以为傲。
可如今,他却觉得仿佛身上有无数的蚂蚁在爬,难受至极。
“也许,我们要向林浩然先生,那位来自远东的华裔首富尝试求和了,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福布斯的荣耀将会彻底熄灭。
现在,也只要那位不追究我们,这场福布斯的灾难才停得下来。”
“求和?不可能,我们怎么可能向一名华人求饶?”此话一出,现场顿时有不少高层反对。
这个想法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可一想到对方不过是一名华人,而且还不是美国的华人,向这样的竞争对手求饶认输,那他们福布斯岂不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远被西方媒体界和商业圈嘲笑?
“一名华人?你们还活在过去吗?”史蒂夫再也忍不住,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愤怒和绝望。
“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子!看看是谁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是‘一名华人’吗?是花旗银行!是沃伦·巴菲特!
是那些闻风而动的华尔街秃鹫和落井下石的竞争对手!
那个‘华人’,他只需要坐在香江的太平山顶,甚至连面都不用露,就能调动如此恐怖的力量将我们碾碎!
你们告诉我,这还仅仅只是‘一名华人’能做到的事吗?”
他喘着粗气,环视着那些面露不忿却无言以对的高层,继续厉声道:“收起你们那可笑的傲慢和种族偏见吧!现在不是十九世纪了!
林浩然展现出来的能量、手腕和对全局的掌控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
他不仅仅是一个富豪,他更是一个我们根本惹不起的、站在更高层面的棋手!
我们的一次愚蠢挑衅,在他眼里可能就像一只蚂蚁试图绊倒大象,而他甚至不需要自己抬脚,自然有别的力量替他把我们踩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史蒂夫激动的余音在回荡。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某些人心中最后那点可怜的、基于肤色的优越感。
史蒂夫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沙哑:“我知道这很难接受,这很屈辱。
但是,各位,请看看窗外,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们不是在讨论是否要捍卫尊严,我们是在讨论福布斯这个品牌,这个我们父辈、祖辈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名字,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更冷静、更理性的语调分析:“林浩然先生他展示的力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这不仅仅是财富,更是深不可测的人脉网络和对游戏规则的深刻理解,甚至可能触及到更高层面的博弈。
花旗银行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我们之前的行动,被解读为一次愚蠢的挑衅,并且触碰了某些不该触碰的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茫然、或痛苦的脸:“继续对抗下去,我们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损失。
司法部的调查、证监会的问询、股东和广告商雪崩式的诉讼,这些足以在几个月内拖垮我们。
到那时,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将失去,只能被动接受破产清算,眼睁睁看着福布斯被分割、贱卖,最终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而如果我们现在,放下姿态,拿出最大的诚意去求和,或许,我们还能争取到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保住福布斯的核心品牌和主要业务,获得喘息的机会,甚至未来还有重新回到巅峰的可能。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的选择路径。”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史蒂夫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最后残存的幻想。
没有人再激烈反对,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说的是残酷的真相。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全方位的围剿之下,所谓的“反击”和“坚持”,除了加速灭亡,没有任何意义。
此刻,会议室中的一名女性董事站了起来,她叫伊丽莎白·福布斯,是马尔科姆·福布斯的姐姐。
作为一个家族企业,除了小部分的职业经理人之外,福布斯高层几乎完全由福布斯家族掌舵。
她看向自己的弟弟,眼神复杂,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史蒂夫的分析是对的,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选项了,马尔科姆,这件事因你而起,也必须由你去尝试结束。
我提议,由你亲自去联系林浩然或者东方传媒集团,试探一下我们求和的条件,尽量做到以最低的代价去结束这场完全没有意义的商业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