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此次离奇爆发的皇甫重卫博谋反案,刘羡并没有太多可以检讨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处置得相当完美。原本一场可能引发动乱的干戈,仅仅凭借一封诏书,便以兵不血刃的方式消弭于无形。而且刘羡给足了机会,任何人都无法说刘羡薄情。
但这仍给刘羡敲响了警钟,因为简单追溯此次事件的经过,他不难发现,其根本原因就是去年论功颁爵。论功颁爵仅仅是改制的一部分,且是最没有阻力的一部份,可仍然激起了一次谋反案,这不得不让他对接下来的改制更加慎重。
在处理完此事后,他便招来卢志,与其议论道:“宁州是重新平定了,但难题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行政,是要从他人的身上割肉,阻力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子道,以当下新政的进展,你觉得是否顺利?”
作为改制的主要设计者,卢志自然每日都在观察各地的进展,他对天子如实说道:“陛下,只能说不好不坏。”
“不好不坏?”
“就目前来看,以陛下的威望,没有人敢正面反对新制,顶多是抱怨制度繁琐,推行还是能够推行。不过推行的速度却各有差异,有的县推进得快,有的县推进得慢。但总体来看,大家对朝廷新制还是不以为然,照这样下去,我估计今年很难按照预期完成计划。”
按照卢志原本的计划,是在今岁秋收之前,至少先将境内流民以及士卒的田籍基本落实,以此为基础,才能全面落实下一步的检籍与清田。可到眼下为止,各县的准备工作参差不齐,虽然朝廷录用了一大批新的官员,并下放到地方担任县令长,但很多魏晋以来不重实务的作风难以骤然改变,很明显,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这其实符合刘羡的预期,毕竟治政这么多年,现实反反复复地教给他一个道理:官场上没有平白来的称心如意,如果遇上了,要么是有人对你另有所求,要么就是前方布有陷阱。皇甫重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又缺乏一定的自省,所以才落得这个结局。
面对这样的进度,刘羡很快做出调整道:“子道,你要做好改任的准备。”
“陛下有何安排?”卢志问。
“现在荆州刺史的位置刚好空了出来,你就来当这个荆州刺史,把这些事都督促起来。”
刘羡心中已有计较,这一轮改制本就是在荆、湘二州重点推行。而作为事实上的京畿之地,荆州又要重于湘州,只要能在荆州开个好头,将改制进度加快,湘州必然也不会落后。而让策划此事的卢志担任荆州刺史,又以绝对亲信的李盛在湘州亦步亦趋,无疑是确保改制能顺利进行的最好人事安排。
“诺。”卢志自然义不容辞,但他稍一思考,却生出些许犹豫,转而问道:“陛下如此安排,陆中书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这个话题使得殿内的气氛有所凝滞,毕竟卢志和陆氏兄弟的关系与恩怨,其实是朝野众所周知的故事。
虽然卢志和陆云如今都在刘羡手下做事,可过往的历史终究像是一根深入骨髓的毒刺,不会就此轻易消失。如今两人在刘羡麾下,都心知肚明般不提起对方,即使同处一室,也恍若对方不存在,外出交游,甚至还要特意打听对方有没有参加,以此来勉强维持相互间的体面。
而眼下刘羡的这个安排,则很容易刺激矛盾,且被他人误读。尤其是在刚刚平定了一起谋反案后,在政治上的意味更加难以言喻,若是引起不必要的政治倾轧,这就得不偿失了。
刘羡当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以为卢志是在担忧引起吴人的不满,便宽解卢志道:
“这无需担忧,陆士龙虽不再是荆州刺史,但我调他入内朝做中书令,这一啄一饮,损益相当,应该不至于生出怨怼。而且我已与陆士龙谈过了,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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