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一些重整的时间。
无论在什么时代,临时变阵其实都是较为危险的战术动作。但杨难敌之所以敢如此动作,却也是有理可循的。眼下毕竟是融雪天气,寒气四溢,骑军或许冲得快,但是步军手脚僵硬,速度总是快不起来。哪怕距离看似很短,但实际上距离接战,仍然有一定的时间。
其次是汉军本身也向来是以纪律性闻名。刘羡的麾下不是没有猛将,如郭默、文硕、毛宝、皇甫澹等等,就连他自己也曾经是上阵单挑的斗将,但受到孟观的影响,刘羡在作战中更推崇于先维持大部队的纪律,临战阵型的机变,以及加强军队的执行力,这使得所有汉军都被打下了类似的印记,哪怕是仇池军也是一样。
就在杨难敌下令以后,进攻的晋军讶异地发现,自己刚刚接近汉军,汉军的阵线就已经出现了较为明显的变化。原本坚实的防线,在短短两刻钟之内,就变成了一道道疏松却又吸满了水的纸张。晋军原本以密集的攻势,想要一举将对方的阵线直接凿穿,不料对方的阵线节节后退,但却没有出现丝毫崩溃的迹象。
在城墙上指挥的周访可以看见,汉军的中军在后退的过程中,两翼却在悄然向前展开,似乎像一双大手,要将己方揽入环抱之中。他见状也是心中一凛,暗道:“贼军的纪律竟然如此之好?”
周访出身东吴将门,虽然此前并不闻名,但他从小就对军学耳濡目染,对兵法的研究极深。他知道,要将军队练到如此地步,究竟有多难。至少终东吴四朝,可能孙坚孙策不论,自孙权以后,东吴就没有过这样的军队。哪怕是他自己,平日与士卒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也只能令千人规模的部队达到这一水平。因为这不仅涉及到将领的素质,也要重视基层军队的演练,很不容易。
也就是在此时,他眼见汉军在逐渐稳住的同时,又一支骑队从杨难敌本阵中奔出,迎着杜曾部所冲击的方向再攻过去。这一支骑队人数更少,不过十数人,但为首之人与杜曾接战之后,竟然一时不分胜负。
周访不知道那人便是汉王的贴身护卫文硕,也不知道接着打下去,杜曾与文硕到底谁胜谁负。但他到底明白,眼下的战事正在朝己方不利的方向发展。如果是旁人庸将,或许还会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既然已经先胜了一阵,不如就让杜曾继续试一试,说不定就彻底冲破了汉军中军,继而大获全胜。可周访明白,此战生死攸关,他首先要完成的是己方的任务,而非是一时的胜负。
因此,周访果断改变鼓声,由激扬的快鼓转为慢节奏的重鼓,一声慢过一声,向杜曾下达撤军的命令。正在激战的杜曾闻声一愣,文硕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槊刺到杜曾胸前,透甲而入。杜曾生生受了这一击,但却顺手抓住文硕的槊杆,继而飞起一脚,踹在文硕坐骑的侧腹上,战马因此站立不稳,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文硕也随之跌倒。紧跟着,杜曾斩断槊杆,拔出槊尖,拨马率部下急推出阵。
双方的交手真是兔起鹘落,迅捷无比。两人分开之后,周围的士卒多半来不及反应,等杜曾率众返回到晋军大部之中,文硕方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这算是输了半阵,可心里却不认账,忍不住跺脚暗道:“可惜,我若有与他等同的好马,怎会放他离去!”
杜曾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回归到晋军主力后,晋军主力当即收缩阵型,不快不慢地退了回去。汉军此时也没有带太多箭矢,若是深追过去追到城墙下,大概率还是己方吃亏。因此,杨难敌也没有下令追击,而是让各部保持阵型,以提防晋军再战。
不过根据这一日的战况,杨难敌也知道,自己算是碰上了棘手的对手,想要全歼对方,绝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舒展眉头,下了高台后,与左右亲信笑道:“贼军真是胆小如鼠,这也不敢与我大战,可见他败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