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并非达到,但也消弭了许多祸事,平息了许多干戈。”
“现在,我又与诸位站在一起。凭心而论,我若说今日以后,南中永不动兵,诸位大概不会相信。毕竟天命有常,月有盈缺,人有龃龉,中原尚有兵乱,何况南中呢?这也是难免之事。”
“但我有这样一种直觉,至少从我们的祖先开始,到我们这一代人,再到我们的子孙,再到我们子孙的子孙。无论过去多少个春夏秋冬,日升日落,汉夷终究会站在此处,亲如一家,就像天上的明月一般常在。”
说到这,刘羡高举酒碗,对众人掷地有声地说道:“来!天地作证,只要诸位不负我刘羡,我刘羡自今日始,对南中永不动刀兵!”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动容。正如刘羡所言,如霍彪、毛坚、孟干、李逷等人,祖先的名字就刻在碑文上,在场诸多夷帅的祖先,有大半的名字也在这座碑文上,往日流传南中的种种传说,如今又像复现了一般,让他们好像看到了过去与未来。一种超越时光的感动萦绕心头,无论此后的结局会走向何方,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们确实拥有同样一种美好的祝愿。
于是他们同样高举酒碗,齐声道:“愿南中永不动刀兵!”
说罢,众人一饮而尽,相顾而笑。而后刘羡与众人又立碑文,阐述此次南征的前因后果,既缅怀先人的功绩,也对后代寄予厚望,所谓“人非金石,荣枯有常”,人死以后,更是“至人无想,江湖相忘”,但“铭迩玄石,垂事千载”,想必后世之人阅览此碑,也能知“鹿鸣斯咏,嘉宾之觞”。
然后众人一一署名,最后在碑头刻上“汉启明二年”的年份。
结束这次会盟之后,刘羡的这趟宁州之旅也到了最后阶段。刘羡对宁州的发展已经做出了规划,接下来就是巡游四方,安抚宁州人心。石勒曾经和刘羡说,他想要游历整个九州,见证天下的风光,事实上,这也是刘羡的愿望。
他先是南下滇池县,县城的一旁便是滇池。滇池周回二百里,因其上游宽而下游窄,好若倒流,故名滇池。这里山清水秀,而且还有温泉,李秀建议刘羡在温泉中泡了一日,说是有疗伤的奇效。
继续往西南走,便是永昌郡,这里是华夏帝国已知的最西南端。
永昌郡是古哀牢国所在,其地下辖乃是宁州诸郡最大,有十四部夷人,三十余万口。但汉人极少,只有三大士族,约四千余口。其余皆是不通言语的自有耶夷人。而镇守此处的永昌太守吕寿,他今年已经五十二岁,在大乱期间,一直坚守在本地,无法离开。
八十年前,他的祖父吕凯因为固守永昌有功,为诸葛丞相任命为永昌太守,此后担任了三十余年。直到蜀汉灭亡后,其子吕祥又任太守近三十年,吕祥去世后,又是其子吕寿担任永昌太守。此前他一直没有到味县去面见刘羡,但与其余人不同的是,他是因为条件艰苦,实在没办法远去。
刘羡在不韦县见到吕寿时,这位老人身着半夷半夏,身上没有绸缎,都是用兽皮桐布改成的右衽。府衙也较为简陋,实际上与坞堡无异,由此可见当地的辛苦。但当地的物产却极为丰富,吕寿献给刘羡光珠三百斤,翡翠五百斤,琥珀两千颗,另有两只孔雀,三只貊兽(大熊猫),五座珊瑚。
但这确实也是远离华夏的不毛之地,一路走来,高山林立,猛兽横行,道路很快为齐腰深的荒草埋没。可几百年间,汉人仍然在这里扎根,劳作,耕耘出了一片片可以收获的土地。刘羡来时,已经是六月,田里的水稻已经成熟了,吕寿邀请刘羡品尝南中的新米。
刘羡极为感慨,他一面与老人饮食,一面远望西面刀刻一般的山峰,据说在此地向西两千里的地方,便是佛教的发源地——身毒国。
世界是何等广阔啊!他想起世尊谈及大千世界,说世界之外还有世界,真不知天下是否有尽头。但想来无论世界有多大,汉人最后通过自己努力的耕耘与生存,开凿出一片极乐净土。
由此,他与吕寿叹道:“伟哉!壮哉!愿天佑吾土吾民,与天共老,与地同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