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好一个地方,人才永远是最重要的。后世有一部分人,往往习惯于夸大制度的作用,认为好的制度便能解决一切问题,这无疑是一种臆想。不可否认,好的制度能够帮助人更好地发挥才能,但任何制度,都是人来制定的,也需要靠人本身来执行。无人执行的制度,本身就等同于一则空谈。
而在一年半的时间内,刘羡打下了几乎整个巴蜀,一共十四个郡。地盘的急剧扩张,显示出官吏数量的严重不足,各地的统治根基也极为薄弱。他现在急需扩张自己的幕府,在巴蜀建立起稳固的统治,也为之后的称王建制做好准备。
刚刚好,在成都国灭亡之后,就有这么一批现成的人才。
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李雄在生前已经在国内建立了一个小朝廷,虽然这个小朝廷还有许多缺陷,但什么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一应俱全,也确实维持了成都国的正常运转,有相当的行政经验,正好符合刘羡的需要。眼下这个小朝廷已经随李雄身死而一同投降,刘羡就将这个小朝廷的官员聚集起来,在郡府内挨个进行策试,再根据他们的才能酌情录用。
策试的题目倒也简单,就是让这些人叙述此前成都国的国情,并且就成都国的兴亡,谈论自己的经验教训。
结果比刘羡想象得要好,原尚书令阎彧、左仆射杨褒、中书令上官敦等人,都交出了一份不错的答卷。
其中阎彧的回答最有见地,他不愧是成都国的三朝老臣,对刘羡总结称:成都国之所以败亡,看似是军事上不足,实则是民政有亏。
李雄虽然名义上是成都王,但他并没有王者真正的权威,国家实际由李氏族人所共享。各李氏宗亲或分掌军队,或治理一方,虽口头上听从李雄的号令,可实际却形同分封割据。担任高官的李氏宗亲,拥有绕开朝廷,能在辖区内自行征税、自行任免官吏的权力。
如此一来,最后的结果便是,成都国令出多门,朝廷对于地方的掌控力极差,法度也不可能严格。再加上李雄对天师道的纵容,使得民不知有君,君不知有民。看上去虽然符合老子无为而治的理想,但落在实处,就是刘羡入蜀之后,大部分郡县轻松倒戈,除去老卒之外的士兵,也多不堪一击。
阎彧还拿自己向李雄过往的建议举例,他曾向李雄献策,以各大族子弟为人质,在成都建立一支质子禁卫军。不指望这支军队有多强的战斗力,但至少能反过来削弱刘羡的影响力,加强巴蜀士族对成都国的向心力。结果此事就失败了,是如何失败的呢?各郡县大族不愿前往成都,便向李云、李离等人行贿,李离等人收了钱财,便佯作无事发生,每当李雄问起,口头说是要办,实际上是一拖再拖,李雄也不好严办自己的族人长辈,最后便是拖到不了了之。
阎彧由此向刘羡建议说:“昔汉室得天下而天下未靖,大乱络绎,历三代方平。曹魏得天下而三代失之,晋室得天下又三代而失之,何也?唯国中有国,府下有府者,以致于法制松弛,律令不行,官吏恣睢,民生疲敝。虽然相较于罗尚之虐民,尤有可取者,实非长久之道也。”
“而今殿下欲令地方大治,亦当以史为鉴,立法度,明奖惩,顺尊卑,令君威申于天下,上下可以相得也。”
刘羡闻言,对阎彧的想法大是赞赏,便将其收纳入公府之中,暂令其做户曹掾。并令他牵头,效仿当年诸葛亮与法正等人制定《蜀科》,以训章明法、劝善黜恶为纲,草拟出一篇可以推广治理的新法。等将来在刘羡称王之后,正式公布天下,然后于巴蜀境内推广实行。
其次令刘羡欣赏的是杨褒,他以死者已矣为由,并不言李雄的错误,反过来直接指出刘羡的失策。
他直言刘羡入蜀以来,一共有三大过失:
一是用人狭隘。过于看重蜀汉旧臣之间的关系,而不注重他们的贤愚才能,使得有许多无能之辈遍布郡县;
二是好以身犯险。身为君主,所谓统天下之重者,如乘恶马而持矛,急之则虑自伤,缓之则惧其失,应当爱身自制;
三是不注重水利。南方雨水泛滥,动辄流洪成灾,因此格外需要关注水堰堤坝。前年李雄刚刚开始修缮,还未见成效,就为巴蜀战事所耽搁。而刘羡虽占据优势,却无意于治水,今年若下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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