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他少年时候偶然得来的小镜子,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他知道这个小镜子不是俗物,材质非金非玉,也曾仔仔细细地研究过,但连见多识广的父亲也不认识此物。
他的神魂曾经数次短暂地进入过小镜子的世界,天地灰蒙蒙一片,基调是压抑的暗红色,苍穹之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两条庞大到无边无际、身躯呈半透明状的巨鱼,首尾相衔,永恒的、缓慢地在天际盘旋游弋...那景象无比恢弘,又无比死寂。
醒来后,他几度以为只是心魔幻象或功法导致的特殊内景,从未与这面不起眼的小镜子联系在一起。
如今看来,那灰红天地、双鱼盘空的景象,恐怕正是这“净魂镜”内部空间的某种映射。只是,除了那次偶然的“窥视”,他对这面镜子再无更多了解。
它为何会流落到那片山洞?又为何偏偏被自己得到?是冥冥中的巧合,还是...某种早已注定的安排?
而那个名字——周福。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姬南的心头。
一个骗取商王信任,几乎耗尽一代王朝气运,在地下修筑了宏伟的射天城,损耗了十万奴隶性命,只为在血池中浸泡修复浮屠塔。
一个能隐忍潜伏、骗取师尊绝对信任,又在得手后狠毒到用八千年时光慢慢折磨、企图榨干对方最后价值的叛徒...其心性之深沉阴毒,手段之酷烈绝情,简直令人发指。
这样的敌人,如今在何处?
还有天魔天...“众生平等”,多么宏大而美好的理想。但在那个万族征伐、弱肉强食的远古时代,这种理念真的仅仅是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便招致了毁灭性的围攻吗?是否还有更深层、更隐秘的原因,导致了那场持续三十年、惨烈到极点的灭门之战?
那些联合起来的势力背后,是否另有推手?
他缓缓站起身,腿脚还有些虚浮。
他走到那白骨囚笼前面,俯视着笼中那堆失去了所有光泽、气息萎靡到极点、连意念都难以凝聚的暗金枯骨。
“冥骨前辈,”姬南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是一种平等的对话姿态,“既然现在...咱们能‘好好’说话了,”他刻意在“好好”二字上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对方被白骨锁链缠绕、依旧保持着半跪姿态的骨架,“我想知道...关于周福,关于天魔天、‘净魂镜’...更多的事情。这对我,很重要。”
暗金骷髅——或者说,此刻更应称为“冥骨残骸”——眼眶中那两点如同风中残烛、几乎随时会彻底熄灭的灰烬般的光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这个简单的“思考”动作,对它如今的状态而言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地宫中安静得可怕,只有浮屠塔的光芒无声流动。
良久,那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跨越了漫长时光沉淀感的声音,才再次断断续续地响起,直接传入姬南的心神:
“有些事...尘封了太久...本不欲再提...提之...徒增伤痛...”
它停顿了更久,似乎每一个字都在消耗它最后残存的力量。
“但...你说得对...净魂镜选择了你...浮屠塔...也因你而重现...你三经同修...身负我天魔天道统...更...亲手终结了吾这苟延残喘、充满罪孽的残魂之执念...”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解脱,有不甘,有追忆,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你...现在或许是这茫茫世间...唯一一个...有资格、也有必要...知晓这一切全部真相的人了...”
“关于周福...关于天魔天...关于...那场浩劫背后...可能隐藏的阴影...”
暗金骷髅停下了,也许是在积攒所剩不多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