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入宫接受的训练外,还有重要的一点,当年他还是个小太监时,公子玉萧曾为救他的命,被先皇狠狠责罚,在雪地里愣是跪了一夜。
想起往事,公子玉萧放下折子,悠悠道:“朕突然想去云清殿看一看。”
云清殿,他母妃,那个在别人眼中狐媚下贱的宫女所住之地,狭隘阴暗,和冷宫无异。然,她在那恶劣的环境中,用短暂的生命,教会了公子玉萧许多东西。如何在宫中生存下去,如何让那些心狠手辣的兄弟们对他没有一丝戒备,和如何……让他的父皇能看到他的存在。
于忠点点头,提着灯笼随着公子玉萧往云清殿走去。
路上,公子玉萧忍不住道:“母妃曾说,不希望朕和父皇一般,好色风流。可惜,至今朕还是得装成这副模样……真是愧对她的苦心啊。”
于忠笑道:“皇上不必担忧,娘娘在天之灵定会保佑您旗开得胜,铲除奸佞,并与贵妃娘娘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公子玉萧“噗嗤”一声笑出来,本无笑意的凤眸中再次沾染迷离月色,琉璃莹亮,“于忠,朕收回你不懂爱那句话,其实……你也挺理解男女情爱的不是?”
于忠:“……”皇上怎么老拿自己开唰?但看到公子玉萧终于笑了出来,他心中总算松了口气,便也任由公子玉萧取笑,默默往云清殿去了。
……
第二日,天将大亮。顾天瑜神清气爽的从睡梦中醒来,她伸了个懒腰,拨开床幔,下一刻,她目瞪口呆的望着一身青衫,神色淡然品茗的欧阳少衡,眼底滑过一丝警惕。
欧阳少衡抬眸,极其自然道:“醒了?想吃什么,我去城里给你买。”
何其自然温润的语气?顾天瑜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否则的话,某人怎么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还这么淡定自若的问自己话呢。
她手指一松,床幔滑落。
“欧阳先生怎么会过来?”语气淡淡,依然是往日那般不冷不热的态度。
欧阳少衡知道她至今还在生气,也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顾天瑜等了半天都没声音,她将床幔挤出一条缝,半眯着眼睛望着欧阳少衡,发现他似乎比以往还要憔悴一些,现在正是酷夏,前些日子他戴着面具,使得脸上的肤色有些不同,而那双原本总是狡猾而温润的眸子,此时半垂着,看起来无精打采。
想起昨晚姜弄月的神情,和现在的他所差无比。突然就有些内疚。顾天瑜拉开床幔,拖着绣鞋大步来到桌前坐下,想起自己还没洗漱,又忙别扭起身,开始打水洗漱。
欧阳少衡安静的望着忙碌的顾天瑜,看着她穿着农家姑娘的粗布衣裙走来走去,突然感到很美好。
若,他们是一对夫妻,他定要每日都这么看着她忙碌,看她对着镜子,有些笨拙的梳着发髻,复又拆下,反复如此,最后干脆将发随意往脑后一束,清爽自然。
待顾天瑜收拾好一切,坐到他面前,正色道:“说吧,是不是皇上让你带我回去的?”
欧阳少衡敛眉,淡淡道:“没有。我前几日已经辞别皇上,只是昨儿在烟花大会上看到你罢了。”
“你胡说,昨晚我戴着人皮面具呢。”顾天瑜狠狠瞪他一眼道。
欧阳少衡浅笑一声:“天下间,没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
顾天瑜想起欧阳少衡的医术,将信将疑道:“既如此,你来找我作甚?要向皇上邀功么?”
欧阳少衡摇了摇头,抬眸凝视顾天瑜好奇的目光,语气似是简单似是凝重,“我要跟你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