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都是挑衅。
他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更深地藏进了阴影里。
他发誓。
从今往后,他要做一条最安静的狗。
连呼吸都要调成静音模式。
……
院门口。
夜苍找来梯子,亲自爬上去,将那块梨花木牌,端端正正地钉在了门楣之上。
“咚!咚!”
钉子钉入的声音,清脆悦耳。
随着最后一锤落下。
嗡——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银色波纹,以木牌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波纹扫过街道,扫过小镇,扫过方圆百里。
风,停了。
树叶停止了摇晃。
就连远处树梢上的鸟鸣,也瞬间消失。
整个清河镇,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祥和的静谧之中。
这种静,不是死寂。
而是一种秩序。
一种“在此地,必须安静”的大道规则。
镇上的居民们只觉得心头一松,原本因为天剑舟降临而产生的恐慌和焦躁,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卖包子的王大娘不再扯着嗓子吆喝,而是轻声细语地和顾客交谈。
打铁的李铁匠放轻了锤子,每一锤下去,声音都变得沉闷而克制。
就连街上追逐打闹的孩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不再大声喧哗。
“好字啊。”
刚走到街角,还没跑远的星衍道人,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双膝一软,再次跪在了地上。
隔着几条街,他依然能感受到那两个字中蕴含的无上威严。
“肃静……”
星衍道人老泪纵横。
“前辈这是在立规矩啊!”
“在这清河镇,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哪怕是天道来了,也得保持安静!”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传讯玉简。
手指哆嗦着,刻下一行讯息。
“观星楼所属,听令!”
“即刻起,更改东荒危险等级地图。”
“将清河镇,列为……‘神禁之地’!”
“备注:切记,入镇之后,禁言,禁飞,禁喧哗!”
“违者,天道难救!”
发完讯息,星衍道人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瘫软在地。
他看着那块在阳光下并不起眼的木牌。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东荒的天,变了。
从此以后,这世间多了一处真正的禁地。
一处由一位想睡个安稳觉的“凡人”,随手画下的禁地。
……
院子里。
挂完牌子的夜苍三人回到葡萄架下。
他们看着剩下那两簸箕太乙精金粉末,陷入了沉思。
“老爷说,收起来,以后写字用。”
夜苍沉吟道。
“这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可是……放哪儿呢?”
黑鸦看了一眼四周。
“放屋里怕弄脏了地,放院子里怕被风吹跑了。”
三殿主突然眼睛一亮。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个狗窝。
“放那儿!”
“那里有寂灭微尘阵,最是防尘防潮。”
“而且有那条‘恶犬’看着,也不怕丢。”
夜苍眼睛一亮。
“妙啊!”
“那是老爷亲自设计的建筑,用来存放老爷亲自调制的墨粉,再合适不过!”
说干就干。
三人抬起簸箕,走到狗窝前。
剑无尘惊恐地看着这三个魔头逼近。
他们要干什么?
杀狗灭口?
“让开点!”
黑鸦低喝一声,打开栅栏门。
剑无尘连忙缩到最里面的角落,瑟瑟发抖。
然后。
哗啦——
哗啦——
两簸箕太乙精金粉末,被直接倒进了狗窝里。
铺了厚厚一层。
瞬间,狭小的狗窝里,银光大作。
那锋利的庚金之气,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这是给你的窝垫。”
夜苍冷冷地说道。
“老爷仁慈,怕你睡地上着凉,特意赏赐你这等神材铺床。”
“你最好心存感激。”
说完,他重新锁上了栅栏门。
剑无尘呆呆地看着身下这奢华到极点,也恐怖到极点的“床垫”。
太乙精金粉末。
每一粒都蕴含着足以切金断玉的锋芒。
睡在上面?
这跟睡在无数把针尖上有什么区别?
只要他稍微动一下,皮肤就会被割裂。
只要他稍微运转灵力,这些粉末就会顺着毛孔钻进他的经脉,将他千刀万剐。
这是酷刑!
这是世间最残忍的酷刑!
可是……
剑无尘看着那银光闪闪的粉末,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荒谬感。
放眼整个修真界。
谁能睡在价值连城的太乙精金上?
就算是中州的圣皇,也没这么奢侈吧?
我……
我这是享受了圣皇级的待遇?
“呜……”
剑无尘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屁股。
嘶!
疼。
真疼。
但他不敢叫。
因为门口挂着那块牌子。
【肃静】
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只能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就像一尊正在进行某种苦修的雕像。
而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与压抑中。
他体内那原本已经破碎的剑心,竟然在太乙精金的刺激下,开始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重聚。
破而后立。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条狗,他当定了。
……
就在清河镇因为一块木牌而陷入诡异的宁静时。
数千里之外。
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上。
一名身背长剑的青衣少女,正对着手中的罗盘发呆。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怎么回事?”
少女秀眉微蹙。
“师尊说,东荒有大机缘现世,让我顺着指引寻找。”
“怎么罗盘刚指到清河镇的方向,就炸了?”
她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一片祥和。
但在她天生灵觉的感应中,那里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一切天机。
“难道是有绝世魔头出世?”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太好了!”
“本姑娘下山就是为了斩妖除魔,扬名立万!”
“不管你是谁,这一剑,我叶清雪接下了!”
她娇喝一声,御剑而起。
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那个连天道都要绕着走的清河镇,一头扎了过去。
无知者,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