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号午后,东布朗士的工业区周遭,某座昔日门可罗雀的旧厂门前,开始变得热闹起来。由东往西驶来两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下后,从车上跃下一个身穿花衬衫的中年胖子。他抓起西装匆匆套上,在贴身保镖们的护卫下,缓缓走向半开放式的装货仓库。
门前一溜站着几名满是纹身的壮汉,正盯着路的尽头望眼欲穿,当见到主顾前来,便从身后叫来一位精明强干的女中介经纪,让她负责接待这位来自远方的贵宾。
此女约莫三十上下,脖子上挂着吊牌,大头照边上有个显著的奖杯金色标志,这不啻说明,女子是地区金牌销售,尤其精熟如何取悦客户,以及推销名下各种地产。她穿着窄身白衬衫和黑色短裙,艳阳将一头金色长发映得发白透亮,正满脸堆笑地走向花衬衫。
“这到底是什么鬼天气,一周前还冷得要命,现在阳光却晒得人头脑发昏,”花衬衫抱怨了几句,与热情的女经纪握握手,双方客套几句,胖子边走边打量起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问:“第几周了?你们公司老板真幸运,有你这么勤奋的职员,难怪能成为年度销售冠军。”
“已经第21周了,这不算什么,本司还有一名销售,临产前仍在奔波,让你见笑了。”女子本欲将资料夹递给他,却又收回怀中,因她撞见花衬衫皱起眉头眺望烟囱,陪笑道:“这里原先是70年代的铰链加工旧址,烟囱碍眼是可以拆除的,我们也可为你提供专业的散热风箱作业员。要不,我们将各个车间先过一遍,边走边说,意下如何?”
“前方带路,我不需要额外作业工,只要各项硬件设施符合要求就行,门槛很低的。”
根据禽兽领队发来的资料显示,花衬衫是来自纽黑文地区的黑道世家法务代表,正在为麾下制毒团队寻找合适老旧厂房,想进军纽约打开局面。而殷切等待的花臂壮汉们,是本地黑帮成员。双方若是达成合作,花衬衫只负责制毒,市场销售则交给壮汉。他们请人研发了一套木马软件,可以内嵌进时下最流行的跑单平台飞毛腿,毒贩们只需网上预约,就会有特殊的外卖员,把货物神不知鬼不觉输送去他们手中。
如此一来,平装且份额少的毒品会像药片一般充斥街头巷尾,以往那种开着车跑来提款交易的现象也会绝迹,黑帮再也不必担心被线人出卖情报,也将避免黑吃黑发生火并。这种模式颠覆了传统的走线贩毒,从下单到收货靠一部机车就能搞定,特殊外卖员没有罪案记录,他们可以同时配送多地,时间上大大缩短,只需铺开,能在短期内看见成效并占领市场。
“微微隆起的肚子无需皮术缩身,这就是最佳的伪装,不论是黑帮还是吃公家饭的,都不可能派一名孕妇前来冒充销售冠军,外观上显得既真实又平易近人。”彼岸花为我做完定妆,退去镜前细细打量,说:“交手时要千万当心被人踢踹,尽可能用肩背来承受暴打。不过你比我想的要身体强健,普通女孩像你前阵子这般折腾,可能早就流产了。”
花衬衫在我的陪同下,走马观花了一圈,除却抱怨的废话外,基本尚属满意。当回到仓库门前,他向花臂壮汉们点点头,表示再没其他问题,只要价格上谈妥,随时可以定夺。
出示完法律许可条文以及报价表后,壮汉们向我打了个响指,示意跟他们去办公室坐坐。到了地方后几人将门一合,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客户已经点头,说就这块地了。不过价格有些高,破厂房要是没人接手,就是一块荒址,将来随着规划会慢慢被充为公地。但是,这都不是事,咱们不在乎钱,而是等不了条文上三十天那么久。”为首的一名大汉,拖来铁凳子邀我坐下,说:“你是叫珍妮花吧?好的,那么珍妮花,咱们就直说了吧。如果只是收购一块地皮这等小事,随随便便找个经纪就行,干嘛非要找你呢?正是要你出力解决这些麻烦,我们最多只能等八天。”
“虽说有些棘手,不过你得让我打几个电话,八天是吗?我必须去走几个环节,尽力办妥它。”我拍拍他厚实的肩头,笑道:“规矩我都懂,价格方面再商议,你报给我户头就好。”
双方正喜逐颜开打算拍板时,门外慌慌张张闯进一个花臂青年,他向壮汉附耳几句,此人顿时面色大变,他敦促屋内几人继续与我谈,自己瞪着铜铃大眼随来人出去了。我抬腕看了看表,时针指向午后2点50分,戏码的第二部分正式上演。
真正的销售冠军珍妮花,会在过白石大桥时遭遇一场变故,她与前车激烈撞尾,需要负全部责任。恰逢这个车主又是得理不饶人的性格,会被延误抵达东布朗士工业区二十分钟。因客户都是黑道背景,故而她没有对方电话,不论男车主说什么,她照单接受,而后珍妮花将破车路边一停,不管不顾叫到一辆正巧空车的出租,急急忙忙地朝旧厂区赶来。
花衬衫在看完场地后,与壮汉们聊了几句,便重新上车走在回程途中,刚绕出厂区外墙,斜次里过来一辆黄牌,车上的女子瞥见他们,立即意识到这是由厂房出来的,她惊慌地跃下车,站在路中央挡住了他们。
如果她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伙客户,以及将会遭上的一系列麻烦,或许就该懊悔,适才为何非要抄近路赶来?立即掉头回去才是明智之举。然而,事实没有假设,更没有如果,从她挡在车前这一刻,就已经将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
花衬衫瞥见一个与之前那位生得分毫不差之人,正在道中央挥手,便不动声色地停了车,他装得若无其事宽慰对方,邀她上来一起驶回仓库,然后拖过花臂青年交代完几句,重新回到车上,面色铁青地回纽黑文去了。
就这样,真正的销售冠军惊异地发现,有个冒牌货已替她完成全部工作,就差在和约上签字了。两人相见大眼瞪小眼,活像在照镜子,还未等吵个你死我活,壮汉们开始骚动起来。
“都铐起来!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为首的大汉不由分说命人将两个珍妮花捆了个结结实实,叫道:“立即给krone打电话,告诉他出大事了!纽黑文来客很生气,交易多半要黄!”
大汉骂完不久,瞧见摆在桌头的手机,神情紧张起来,他一把抓过狠狠掷在水门汀上,然后踏了个稀烂。屋内几名壮汉向他解释,自他出门后我没与外界通话,一切仍在控制之中。
“那就好,去腾一间屋子,将这俩个女的盯紧别给放跑一人,等他来处理吧。”
珍妮花瞧见自己被人莫名其妙拘押,脸色吓得煞白,不论她如何解释壮汉们皆充耳不闻,就这样像一只瘟鸡般,被赶进厕所大小的破屋,里头收拾得空无一物。为首的壮汉将铁门倒锁,命手下搬来凳子坐下监守,自己如狂风般窜出仓库,开始气急败坏地打电话。
“这真是岂有此理,完了,不论如何解释都说不清,弄不好还会把命丢了。”珍妮花哭了一阵,头脑逐渐冷静下来,她踢了我一脚,叫道:“你到底是谁?干嘛要冒充我?”
“我是蓝鹰商事的珍妮花,原本都已谈妥,被你搅局才搞成这个地步。你又是谁?干嘛要这么做?落到这个地步真是恨死我了!”我苦着脸,也哭得梨花带雨,不断咒骂对方。
门外事不关己的几人,隔着气窗不时偷窥,当瞧见我俩都是动口不动手的淑女,并未像预想中相互撕咬,不久便感到兴意阑珊,自顾自听起手机歌单来。我从他们的闲聊中获悉,他们里的干部,听闻这则坏消息,将主事的大汉痛骂一顿,自己心急火燎地正在赶来。
这个名唤Krone的头目,正是行刺的目标,他必须在一小时内查清,两名销售冠军里哪个才是假冒的,她受谁指使?目的又是什么?在花衬衫到家前,必须给出他想要的结果。
一间逼仄密室,收拾得干干净净,两名手脚被捆的女人全身搜遍,旧厂区内盘踞着十多名配枪的黑帮人员,并且还有几辆车正在往这里赶。壮汉们将精力更多地投在厂区外的各条主干道上,以防有人跑来接应。十分钟后,所谓的Krone怒气冲冲闯进破屋,来到我们面前。
“该死的贱货,想要坏老子的事吗?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这个Krone长相平平,就是街上最常见的大众脸,实在看不出要买他人头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的审讯方式也同样了无新意,甚至还不如那名为首的壮汉,此人像疯狗般咆哮了一阵,见我俩依旧在相互推诿,不由气急攻心,对着我俩再度拳脚伺候。
我挡在珍妮花前,靠着超强抗击打能力挨过一轮接着一轮毒打,虽说是在演戏,但皮肉的惨痛却是真的,渐渐也开始不支。一股极度不适涌上喉头,我张大嘴哇哇大吐,顿时泛着酸泡的污物喷了Krone两条裤腿,一双象征身份的蛇皮鞋沾满了菜末与肉糜,这家伙彻底被激怒,一记横扫踹将上来,我早已防着,暗中将肚子往里一含,却用大半个脊背遮蔽其视线,忙呜咽几声借机栽倒,死命一夹股缝,粘稠的红色液体便从胯下喷涌而出。
“败类,禽兽,这个孕妇被你踢死了!”当见到这一幕,珍妮花惊得嘴唇哆嗦,就地一滚挡在我面前,怒骂道:“你难道不是亲妈生养的,而是从野地里蹦出来的吗?你怎么敢?”
Krone虽然凶暴,但踢死孕妇这种事,在美国可算是大新闻。假若他日被捕入狱,其他囚犯知道他犯下了这种罪行,半夜里就会被人捅死。而且,狱警哪怕知道是谁干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拉丁裔大多信奉天主教,擅杀婴儿和孕妇死后是要下地狱的。这个黑帮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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