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贸然编制大改,恐怕会引起基层官兵的不适应啊,而且既然是整编整理,自然需要大量的时间轮换休整,眼下大战在即,是不是应当徐徐图之呢?”
这显然是托词,是最后讨价还价的挣扎。
楚云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并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李品仙。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试图用纸盾牌挡住坦克的顽童。
常瑞元则没那么好的耐心了,他冷哼一声:“鹤龄啊,你也是老行伍了。”
“当年北伐的时候,你们桂军打到山海关,也没见说水土不服嘛。”
“怎么,现在有了美国人的卡车、罐头,苏联人的机枪,反倒娇气起来了?”
“还是说”常瑞元语气一沉:“你李鹤龄不想抗战,想带着部队回广西去过安稳日子?”
“卑职不敢!”
“卑职绝无此意!”
李品仙吓得浑身一机灵,连忙否认。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孙蔚如和何柱国,那两人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再看看台上。
楚云飞慢条斯理地翻开了一份文件。
李品仙毕竟是五战区的代司令长官,坐的位置十分靠前,自然能够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
毕竟,封面上的名字很是显眼。《关于作战部队番号裁撤预案》。
李品仙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自从出了大别山之后,桂系作战部队就失去了根据地。
如果不接受整编,自然会有相应的恶劣后果。
到时候这十几万人没了粮饷弹药,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就会哗变。
到时候,他李品仙就是桂系的罪人,更是广西父老乡亲们的罪人了。
“呼”
李品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承蒙委座和总顾问看重。”
李品仙低下头,声音低沉:“第二十一集愿意接受整编,服从统帅部的一切调遣。”
“不过.”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恳求,“卑职斗胆请求,在各级军官的任用上,能否尽量保留原有的骨干?毕竟弟兄们跟了我多年”
楚云飞看了一眼李德邻,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适时地开口:“这一点,李长官大可放心。”
“我们整编的是编制和装备,不是像俄人那样搞清洗。”
“只要是有能力的军官,通过了考核,不仅原职留任,还会优先选送陆大进修,学习现代战略战术指挥。”
“桂军狼兵的威名,我是知道的,我也希望让这支铁军在将来能打出新的威风。”
听到“不清洗”这三个字。
李品仙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的感激:“谢长官体谅,卑职没有疑问了。”
随着李品仙的点头。
这场关于军权的博弈,终于尘埃落定。
三大派系,三种态度,最终在绝对的实力和利益面前,殊途同归。
自此之后,再无陕军、东北军、桂军的说辞。
只有国民革命军第四集团军,第十五集团军,第二十一集团军。
林蔚合上文件夹,看向全场:“既然首批名单已定,会后各部立即与联合指挥部军务处对接,领取整编细则与装备清单,相关人员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请上述三位长官结束开封会议之后留下商讨相关人员留任细节。”
楚云飞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
林蔚当即会意,迈步走到了常瑞元的身旁:“委座,时间不早了,要不,先散会休息休息,下午继续?”
常瑞元闻言点了点头,接着朗声道:“散会,下午两点,会议继续,诸位都先回去休息休息”
“是!”
——
回廊处,众多将领三三两两交流着关于本次部队整饬整编的看法。。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青砖地上,暖洋洋的笼罩着所有。
楚云飞正低声同林蔚、方立功交流着。
言语间全是关于津浦路后续兵力调配的机要。
“云飞老弟!”
一声浑厚却带着几分沙哑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楚云飞脚步微顿,眉梢轻轻一挑,即便不回头,他也听得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方立功与林蔚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成了精的人物。
当即转身向着来人微微颔首致意,随后极有默契地继续上前。
方立功低声说道:“钧座,那我与参座先去落实后勤车辆的事宜。”
“去吧。”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楚云飞这才转过身,面上挂起那一贯从容不迫的微笑。
李德邻步伐虽稳,但眉宇间那股子凝重却怎么也化不开。
半个身位之后,跟着的是面色依旧苍白、眼神游移不定的李品仙。
“德公。”
楚云飞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正好一起吃饭,边走边聊。”
三人并肩向着食堂方向行去,皮靴踏在青石板上,声响空洞而单调。
起初的一段路,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转过一处月亮门,四下无人。
李德邻才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云飞啊,今日这出戏,唱得响亮。”
“二十亿法币,三十个美械师的装备,真是大手笔。”
“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的魄力。”
“德公过奖。”楚云飞目不斜视,“不过是借花献佛,为了抗战大局罢了。”
“大局”
李品仙忍不住插了嘴,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子急切的试探:“总顾问,这大局我们都懂。可这心里头,它不踏实啊。”
谁都清楚,当提及所谓大局的时候,往往就代表着当事人不在大局里面。
桂系这些地方派系,自然就会成为整理整编过程之中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对于家国民族而言,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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