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不妨就当我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选择就摆在你面前,请你慎重决之,也算了我心愿。”
他语带几分笑意:
“这也是我当初选择你的原因呐。”
“选择我?”
许知秋一愣,忽的脸色陡变。
“你是说……”
盘古语带双关,实则承认: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一切早有定数。”
“…………”
许知秋沉默了。
忽的眼前一花,盘古以宇宙星空为幕布,为他演化一幅横跨数亿光年的巨画——
漆黑无边的混沌中,一个由宇宙胎膜构成的半透明巨蛋。
巨蛋中蜷缩着一人,像极了婴儿在母胎中的姿态。
“你看,彼时就是这般光景,宇宙空无一物。我蜷在那蛋子里憋闷烦躁,四周黑漆漆的,我时常在想,若能有束光那该多好啊……”
接着,画幅一变。
传说中开天辟地、鸿蒙初判的伟大奇景展现在许知秋眼前。
“后来,我劈开混沌,于是有清浊衍化,新宇宙诞生了。我以身为台,台上渐渐渐生出星斗、山河、龙凤麒麟、虫蚁走兽.…那些后天生灵,我甚是喜爱,尤其看着它们在我躯体之上蹦蹦跳跳的,心里真是高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俨然是一副老父亲口吻。
许知秋突然觉得,眼前这位开天圣人,此刻倒像个絮叨的老太太。
“那些凡人常说:天若有情天亦老,这句话是对的,我也会老。”
“生灭无常,枯荣顺逆,我看够了,慢慢也就腻了。”
“慢慢的,直到这星河明灭亿万次后,我突然醒悟:原来与最初相比,这广阔宇宙亦不过是枚更大的蛋子——只不过先前被困住的是我的身子,如今被困住的,是我的魂灵,我还是那个牢笼之中的困兽,无有尽头。”
“索性动弹不得,后来我陷入沉睡,沦为无智无识的死物。这般浑浑噩噩又过了千百劫,直到某刻苏醒,我远眺宙光长河……还是一望无垠呐。”
说这话时,盘古的语气中透着无比的疲倦,那是上百亿年岁月积攒下的厚重尘埃。
许知秋能说什么呢?此刻在这位“老人”面前,他也只剩老实听讲的份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后悔了对么?”
“后悔么?算是吧。”
“我时常想:既然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那就让我做个看客也好。所以小伙子啊,你来替我再选一次吧。就算这次我只能当个看客,却也不妨目送你走上一条新途……”
许知秋心里并不好受。
再选一次?
也就是说,眼前这道题,他也曾经做过?
那么现在,自己又该当如何?
斩我合道?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