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婴身上怨念化解也不会立刻让其投胎,而是打着为其好多积攒点功德好投个更好胎的由头,避开世俗与因果目光,将佛婴继续滋养。
因为这佛婴坐心中,方显真正慈悲为怀,可帮高僧修行时屏退心魔影响;同时,关键时刻还能成为自己身外化命,帮自己抵消灾劫。
一般这种佛婴,运气很好的,才能随着高僧圆寂而携大功德入轮回,大部分在高僧圆寂时,高僧身边的人很难不对其动心想要抓取过来,打着为其好的名义继续为己所用。
空心的佛婴,在刚刚死去了。
大和尚像是被撕下了一层佛皮面纱,不仅是心魔开始滋生,连带着他本人对自身的信仰都开始龟裂动摇。
能进入这里,对佛门人展开杀戮的,本身就不属于大慈悲那一路,但有时候何必较真?只要能自欺欺人就好。
空心艰难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他的目光,扫向四周。
弥生身上已无魔气,躺在远处角落,身上白骨可见;黄河铲脱落,润生瘫躺在地,一动不动。
殿内坐着的女孩,在操控完梦鬼后,就闭目垂头,碎瓷片散落整个院子,无法再次凝聚。
院子的另一端,龙纹罗盘摔落在地,少年单膝跪在地上,空心能感觉出,这孩子已完全透支,这会儿意识陷入沉寂。
空心抬头,看向头顶。
刚刚那阵势,是真的让他触摸到了死亡大限,让他那颗自认为坚定的佛心,产生了心悸。
好在,他赢了。
可是,他没什么喜悦,因为他只是赢下了一场本该轻松碾压的局,却为此牺牲了两位师弟,还残破了自己。
现在的他开始迷茫,他不是担心接下来还要面对那位玄真,他相信自己可以在余下时间里躲在这儿疗养伤势,玄真真走到这里来时状态肯定不济,而自己能从中醒悟反刍弥补自己的弱项,并非与玄真没有一战之力。
他怕的是,这种心境下的自己,就算最后赢了,也没办法去直面和地藏王菩萨的果位竞争,他的佛心已经在害怕了。
“不,没事,没关系,最后不管我是否能成为菩萨,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这孩子会死在这里,弥生也该死了,青龙大劫,已消散于无形!”
禅杖再度握在手中,先撑地维持平衡,下一步,去将这些家伙全部挫骨扬灰。
其实,这些心绪只是在脑海中快速闪过,空心并未耽搁时间,他举起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已经并拢。
刚才,他也是在凝聚这记术法,现在,术法准备完毕。
空心将双指,慢慢朝着远处李追远的位置指去。
他的手臂有些晃动,身体也有些虚浮,重伤状态下,再施展这种术法,确实有些吃力。
但那少年,必须要死在这种术法里,彻底不留痕迹,他和他背后的整座青龙寺,才都能安心。
“臭……和……尚……你……敢……”
被空明尸体压着的林书友努力发出着警告,他的声音在口中鲜血混合下含糊不清,他的手指还在努力拨弄着金锏。
空心没有理会林书友,他的眼里,只有远处单膝跪在那里的少年。
不过,大和尚还是提起禅杖,准备砸向林书友的脑袋,将他一并解决。
这时,失去意识的李追远,双手十指动了。
“噗!”
空心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洞穿过自己胸口的一根青龙寺伏魔棍。
他刚凝聚好一记术法,正是弱点触发阶段。
而且,对自己出手的,竟然是……
“师弟……你……”
无头的空明,攥着棍子,一举击穿了自己的师兄。
李追远十指收起,攥拳。
他没丝毫兴趣在此时去做什么解释说明,懒得批判对手罪行、懒得欣赏对手震惊、懒得享受对手绝望。
先,把你碎尸万段。
不过,还未等无头的武僧空明搅动自己的棍子,受此打击,凝聚在双指间的那记术法,未能及时释出,只能原地爆发。
“轰!”
空心法师先是双指粉碎,紧接着蔓延至手臂,而后肩膀、胸膛、下半身与头颅,他自己吃了自己一记强大术法,自己对自己挫骨扬灰,还带着体内穿着的那根棍子一起。
“叮当!”
断裂成两半的禅杖落地。
无头空明失去支撑,向着林书友砸去。
这一刻,林书友感知到了生死危机,他再这么被砸一下,很可能真就被压去最后一口气。
“哗啦……”
好在,最后落在林书友身上的,只有一滩粘乎乎的液体,空明在下坠中途,身体溃烂成了脓水。
虽然被这玩意儿糊了一脸也很难受,但和小命比起来,这不算什么,就是有点难呼吸。
“不仅是实力强,还有身为佛门高僧自带的心性坚韧,现在的我们,想要操控他的尸体,很麻烦。”
李追远站起身,他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还是瞎的。
随后,他伸手至脑后,将那一根根银针拔出。
每拔出一根,身体就颤抖摇晃一下,几近摔倒。
不是他怕疼,无法避免的疼根本就没有去在意的必要,但这是身体本能痉挛,他无法控制。
摘下所有银针后,他打开一罐健力宝,快速喝完。
是舒服了一些,至少头部那种强烈扭曲撕裂感得到了缓解,就是肚子胀了。
还有就是,心魔因先前高频起阵势把自己给拉爆了,现在还在沉睡。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还不能回归意识深处。
要不然这具身体也躺下去后,全场唯一还保留意识清醒的,只有林书友。
且林书友现在,因为被脓液糊了一脸,呼吸都变得很是艰难,快被窒息死了。
“我,还得替你,给他们当保姆?”
李追远走了过来,他虽然看不见,但这里的所有人和陈设都在他的脑海里,很多时候,用听就行了。
感觉自己那口气要被闷死的林书友,透过眼前的浓稠,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来到自己面前。
李追远弯下腰,伸手擦去林书友脸上的脓液。
林书友一边吸着新鲜空气一边喊道:“小……远……哥……”
李追远:“你变得聪明多了,知道被击飞也得往敌人尸体那边去靠。”
林书友嘴角扯了扯,是在笑,他被击飞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自打跟了小远哥后,敌人的尸体是越看越亲切,相当于半个盟友。
李追远指尖抵在林书友眉心,向外一拉,拉出了白鹤童子那张淡淡的闭着眼的脸。
在传统习俗里,像是开脸时颜料不够用,画得很淡很淡,这就是眼下白鹤童子的真实状态,祂为了救阿友,神体受损严重。
不过,这些和林书友身上的伤一样,都能恢复,反正白鹤童子也只起个中转站的作用。
李追远甩手,符甲飞出,增损二将出现。
“小远哥!”
“小远哥!”
之前战斗时,增损二将未被召出,因为很多手段在那种烈度的厮杀中,没有使用的意义,使出来还嫌耽搁功夫。
李追远:“将林书友、润生和谭文彬收治,并将这里打扫安置。”
“末将领命!”
李追远站起身,走向殿内。
如果不是林书友快被窒息死了,他第一个来查看的对象,就不会是阿友。
童子:“呼……”
林书友:“童子,你不是沉睡着么?”
童子:“我很虚弱,但我没沉睡。”
林书友:“那你刚刚……”
童子:“我害怕。”
林书友:“害怕?”
童子:“他刚刚看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你身上的一个可拆卸的零部件。”
林书友:“可是小远哥的眼睛,现在好像看不见。”
童子:“我在他心里就是个零件,你也只是个大零件。”
增将军将林书友小心翼翼地抱起,道:“乩童,跟你商量个事,反正你现在不是真君了,有空时也起乩一下本将军呗。”
童子:“伊呀呀呀!”
李追远走到阿璃面前,阿璃坐在那里。
她受反噬很重,心神遭遇严重创伤,但检查过后,问题不大,可以恢复,这得益于过去这么多年,被无数邪祟包围诅咒恫吓所锻炼出的坚韧。
“很有意思的创举。”
这是来自本体的评价,因为女孩当时的行为,并非与心魔商量好的也不是来自心魔的授意,是女孩自己通过战场局势观察做出的判断。
本体还记得最开始时,他对女孩的定位是利用她背后所代表的资源,现在女孩展现出了自身更为突出的价值能力。
要是能说话,她简直比谭文彬更适合当心魔的另一面。
但本体并不觉得自己看走了眼,这一切都是心魔日夜陪伴浇灌出来的果实,具有极大的不可控性,心魔最初这么做时,也没想到女孩能勇敢走出并进步到这种程度。
甭管找出多少所谓的理由,反正在本体看来,心魔最开始只是图人家长得好看。
李追远起身,走到外头的弥生面前。
他没吩咐增损二将去收治弥生,因为他觉得弥生没有收治的必要。
一个已完全入魔的弥生,失去了利用价值,只剩下负面威胁,该被销毁。
现在就看,接下来的时间里,自己以及等心魔苏醒后,二人能不能想出新的解决方法了,这金身菩萨,当得实在是太亏了。
弥生眼皮半耷着,像是醒着,又像是没醒,总之,他现在无法动弹。
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一沓雷符,雷符对负面属性的存在有着天然克制与杀伤,这一沓,足够将干枯状态下的入魔弥生送走了。
“咔嚓!”
弥生两根肋骨松开,先前他一侧胸膛被空心双指术法擦中过,血肉都被抹去了,就别提僧袍以及里头的内衬了。
但内衬口袋里,有一个东西,被他于那生死危机中保存下来,并在战斗过程中一直用肋骨将其庇护,没让它受丁点损坏。
此时,伴随着肋骨松开,落出来的,是一个红包。
弥生的视线下移,落在这个红包上。
脑袋上那本已暗淡的戒疤,再度亮起了金色。
“给,我们南通的规矩,第一次上门的伢儿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