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眼看着公司的财务审计一天天逼近,李峰急得如坐针毡,且惶惶不可终日。原本只想把那些钱暂时投在融资公司长长利息,这边如有情况便随时取出。可贪婪的欲望又让他不能自拔。眼见着那里面的数据逐日增加,他已是欲罢不能。李峰知道那个无法弥补的漏洞,将把他的人生毁于一旦。
他来到李山的别墅,看着员工们撕扯着那些鲜花与彩球,感觉就是在撕扯着李山和他的五脏六腑。他知道明天这里的大门将被牢牢地锁住。而他也已经不能求得自身难保的李山的任何帮助。此刻再想想自己的那些投资,那样一组不断在增长的数字,就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话。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他没有找到李山,也不想两个跌入低谷的人相视颓废。便一个人去了小酒馆,喝了个酩酊大醉。
看到他这般少有的痛苦状态,石静十分担忧。在她反复逼问之下,万般无奈的李峰借着酒劲,把他的事告诉了妻子。
听到事情原委的石静被吓哭了。
“李峰。我知道你住在这里,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不管有多难,咱也不能犯法啊。我跟你结婚,从来也没有后悔过。我一定跟妈说。如果她还不能改掉这个坏习惯,我们就搬出去住。租房子也行。我不要什么新房、别墅。我只要你。没有你,我和孩子怎么活。”
“静。我知道错了。可是我没有办法去弥补这个过错。我不想去坐牢。”李峰死死地抓住妻子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向她道歉认错。
石静推开他,走出卧室。对正在偷听的母亲道:“妈。您都听到了吧。李峰现在处于很危险的境地。我们必须救救他,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他是自作自受。”
石静:“我们结婚这些年的工资都交在你手里。现在你给我,把他欠的那些钱补上。”
“那么多钱,拿给他,我们怎么办?再说也不够。”
“那就把这个房子卖掉。”
“不行。这是我的房子。卖掉了我住哪里?你住哪里?”
“妈。卖掉房子,我们可以去租房子住。拿出钱来,我们只是少了个积蓄的数字。可是如果不拿,我就没有爱人了,孩子就没有父亲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您想让您的外孙也像我一样,有那样一个没有父爱的童年吗?”石静泪眼汪汪地看着母亲。
最终,石静说服了痛恨女婿的岳母,把房子卖掉,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如数补上了那个漏洞。如此一来,事情没有向着太坏的方向恶化。这一举动表面看来拯救了他和他的家庭,但实际上更拯救了他坠落的灵魂。
李山关掉手机,隐匿了自己的踪影。
他独自来到市郊,卷缩在租下的一个老旧的房子里。在这个灰暗的空间,他两眼盯着简单的行李发呆。是的。现在他毫无争议地失去了原有的一切。他要静下心来,思考和回味自己这跌宕起伏的三十多年的人生。他不吃不喝,不言也不语。像是在以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的鲁莽与无知。
房东是一位七十岁左右的独居大娘。看到这位新租客两天没出门,便不放心地过来瞧瞧。
“小李。开门。”她喊道。“在家呢。”看到小山站在眼前,她放下心来。“我请你帮个忙。把这袋大米搬进屋里去。”她说着,指了指院子里倒在地上的米袋。
“好的。”李山走出门去。
这是一个坐北朝南的三间房农家院。老人住在院西那一间。剩下两间用于出租。李山租住的是东间。
他随着大娘的身后往前走,不料从中间屋子里走出来一位女子,他们险些相撞。
“对不起。”李山抬眼一看,又是一惊。“李婷!”
看到李山,李婷的目光躲闪不及,便“啊啊”着不知所措。
李山伸头朝屋里望了望。“你们住在这里?”
“啊。是。李总-------”李婷不知说什么。
李山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进去。
屋里也像他那间一样,灰暗潮湿。窗下的床上躺着他最不愿意看见的那个妇人。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李婷担心地上前,试图阻止他与母亲相见。
李山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像是让她放心的样子。
李婷领会了他的意思,退后一步,站到床边。
“妈。您看谁来了?您能认出他来吗?”
继母欠起虚弱的身子,用混浊的目光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最后茫然地摇摇头。
李婷:“妈。他是小山。您跟我说过的,李村的那个小山哥。”
“啊?!小山------”
李山看到继母的呼吸急促起来,但他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去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更无法喊出那个世上最亲切的称呼。是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妈妈了。
“身体这样虚弱,怎么还在家里,不去医院呢?”李山转过脸来,盯着李婷道。
李婷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去。
看到这情景,李山明白了。“打电话给120。”
李婷看着他坚定的目光,便顺从地拿起电话。
“不,不要打------”继母试图阻止,但还是无力地放弃了。“小山。真的是你啊------我很后悔------对不起------”
“你什么也别说了。好好治病吧。”他回到自己的租屋,把那张仅有的银行卡拿过来,塞到李婷手里。
“这里面还有几万块钱。去医院住下来,好好治病。”
“谢谢李总,不。谢谢哥。”李婷眼里满是感激与愧疚的泪花。“哥。对不起。我那时小------你的事是后来听妈和哥哥说的。”李山按住她的肩膀,“都过去了,不提了。你哥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李婷擦去眼泪,道:“他在省城打工。已经结婚了。他媳妇管得严,不让他管我们。”
李山:“你从我那里辞职,就是因为发现了我们的关系?你那时小,可还记得我穿过的那件衣服。”
李婷点点头。“我对那件衣服印象特别深刻。因为你一冬天都会穿着它。”
“可你这种情况,不应该轻易辞去工作的。”
“我想起过去那些事情,实在是无颜以对。”她抬起头来,大胆地望着这个曾经暗恋的上司,“哥。公司现在还好吧?”
“不提了。”李山佯装轻松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120救护车带着她们,快速离开了小院。
李山站在院子中央,望着天空发呆。这时,他发觉放下了心中的积怨,原来是这样一种轻松的感觉。现在,他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清贫了。刚刚拿出来的银行卡,里面的钱虽然不多,但已是他目前仅有的积蓄。原本也没想用于今后的生活,而是要还给李峰,作为他投资的一点点补偿。现在看来,她们更加需要。
“小李。没事了吧?”站在他身后的房东大娘问。
“好了。没事了。”他扛起那袋大米,走进大娘屋内。
“小李。坐下。陪大娘喝口茶。”
房东大娘的屋子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几个和房子一般老旧的家具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且发着沧桑而幽暗的光,让人感到一种独特的安逸。
“大娘。我来。”李山为大娘倒满茶水。
房东大娘:“小李。这几年,我这里来过不少的租客。都是冲着租金便宜来的。也不嫌这里条件差。他们大都是外地的农民工。而且一来都是好几个人挤一间屋里。他们挣钱不容易,所以能省就省了。可我看你和他们不一样。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事了。要不,怎么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两天不吃不喝,不出门呢?原来,我以为你是犯事了,或者是欠债躲到这里的。可是刚才,我看到你拿钱给那娘俩看病,说明是我想错了。我问你,认识她们吗?”
李山点点头,“认识。”
房东大娘:“噢。那你们可算是有缘分的人了。你都住到我这里了,还愿意帮助别人。说明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有同情心。”
“您过奖。”李山低头喝了口水。
房东大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我三岁死了爹,七岁死了娘。二十岁嫁人,不到两年死了男人。我一个人吃尽了苦头,把儿子拉扯大。可在我四十一岁那年,我那当上消防员的儿子,又在一次救火时牺牲了。他才二十岁啊。当时,我真的不想活了。就觉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可我又不甘心。我这辈子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啊,我就想知道,我以后的生活还能遇到多少、比这些更大的灾难。我就想看看我还能撑得起多少人间苦难。所以,我就一个人过到现在。好像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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