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
古月彦的话为真的话。
有这么多的天人见证,即便古月彦有所虚言,但顾忌声势影响,也决计不至偏差太多。
陈平安,也该见好就收了。
围观天人动念,只觉事情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倒是看了一场好戏。”
有天人紧绷的神情,似是松了几分。
在他看来,古月彦既然肯服软低头,许下重利,那陈平安应该也就见好就收了,不必将此事闹得太过难堪。
毕竟,古月彦可不是普通人。
大修亲孙,古月少主!
但就当大多数天人都如此认为的时候,远处天空中,陈平安平静淡漠的声音响彻寰宇。
“看来彦少主,也不是不懂礼仪。今日的态度,我倒还是满意。”
闻言,古月彦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陈大人满意就好。此前种种,皆我之过。他日,我一定.”
此等言语一出,所有人心中便是笃定,认定此事便将落幕,陈平安得名得利,古月彦宝下性命,双方不至彻底撕破脸皮。
远处观战,被人拦住的古月千方,心中也是松了几分。
今日之事,他古月氏族的颜面大损,但好在,事情没有闹得不可收拾,闹到难以转圜的程度。
“可惜.”
矮胖道人暗道可惜,看了远处一眼。
不过,随即他的心中便是释然,哑然道了一声。
到这一步,也算可以了。
已经超过预期,古月彦摇尾乞怜,侥幸活命,这古月氏族的颜面,是保不住了。
古月彦,活了也就活了吧。
不能奢求太多。
江若彤白裙清丽,眸如秋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当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此事到此为止的时候,古月彦的话还未曾说完,陈平安的声音便将他就此打算。
眼神淡漠,声音平淡。
“说完了嘛?”
古月彦一怔,心中憋愤至极。如此直截了当的打断,是他此前人生中,从未经历的。
但形势比人强,他不敢有丝毫恼怒,讪讪地说一句:“说完了。陈大人,今日之后.”
古月彦还想要说,便听到陈平安的话,再度在他耳畔响起。
“说完了,那就上路吧。”
什么?
古月彦心头剧震,下意识地正想要讨好乞怜,却见半空刀芒闪耀,神魂震荡如盛,恐怖威压,瞬息倾泻而下。
他的神色瞬间大变,愤怒不甘到了极点。
“陈平安,安敢欺我!?”
轰!
无数神魂如同不要钱般,自他的眉心暗月印记,尽皆倾洒,滚沸的气息,宣示着他的怒火。
但在那犹如倾天的刀势下,却没有丝毫作用。
只如稚童般无力,那沸腾的气势瞬间受压,玉如意形成的护罩,寸寸碎裂。
刀芒将他吞噬,他不遗余力地催动秘术,意以突围一击。
但在那恐怖刀势下,一切都不过无用功。
“不!”
古月彦凄厉惨叫。
“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是古月少主,大修亲孙.”
古月彦做着最后的挣扎,再无丝毫温文尔雅,神情凄厉到了极点。
在他无尽的悲鸣中,一只手掌,覆上了他的头颅。
“饶命,饶命啊!”
古月彦如同即将溺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一般,如何都不愿撒手。
“饶了我,饶了我。我发誓,一定不会在与你作对。”
哀鸣求饶声中,两行悲泪自古月彦眼眶滑落,这一刻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自尊。
陈平安神情淡漠,双眸如渊,静静地看着面前青年。
看着这位不久前,呼风唤雨,众星捧月的古月少主。
“果然。”
他突然笑了笑。
“临死了谁都一样。”
死到临头,任你是世家贵子,名门贵种,都难有丝毫体面。
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天潢贵胄也好,血脉贵种也罢,唯有死亡一事,最是公平!
陈平安心中释然,手掌轻轻发力。
蓬!
掌中之物,便如西瓜般爆裂,震散在半空。
灵台崩裂,神魂寂灭。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古月彦的神情还在满是对生的渴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似在述说着什么。
不!
我不能死!
绝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没有
成大修!
我怎能在这里死去!?
蓬!
一声脆响,断绝了所有的思绪,一切归于虚无。
尘归尘,土归土。
古月少主,大修亲孙,古月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