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灰石镇的棱堡,高大的石墙挡住了旷野上呼啸的寒风。
帐篷外的营地依旧喧器。
虽然食人魔大军已经溃败,但这场战争并没有结束,驻紮在此地的守军不但需要戒备远方的威胁,还得小心不让哥布林逃兵越过堡垒,渗透到堡垒後方的暮色行省腹地。
那里生活着大量的平民。
即便暮色行省的人们经过绿林军的洗礼,如今也算武德充沛,但对上受到卡尔曼德斯祝福的怪物们,显然还是有些够呛。
总之,为了提防意外,韦斯利元帅听取了雷登骑士长的建议,与救世军共同组建了巡逻队,将巡逻范围从棱堡附近扩大到了二十公里区域,配合从後方抵达前线的侦察飞艇一并监视附近的森林。
而在巡逻队的火把照耀不到的黑暗中,拖着骸骨皮囊的「圣灵」们同样如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忙碌着。
现实中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他们无需在游戏中睡觉,此刻正乐此不疲地为贡献点和冥币而奔走。
棱堡附近的空地上,十几台通过传送阵送来的蒸汽机正突突突地冒烟,将一车又一车的木材和石料拉到棱堡周围扩建新的城墙和营区。
如今的灰石镇已经不能称之为小镇了,完全就是一座军事要塞。
而大墓地的玩家们还不满足,准备多修几个棱堡和炮台,然後用战壕连接起来,弄一个异世界版的马奇诺防线出来。
战壕边上。
一台拖拉机陷进了坑里,烟囱喷出几团黑烟,便不再动弹。
一只骷髅兵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对着履带踢了一脚,骂骂咧咧道。
「靠,老子都没喊累呢,这玩意儿倒是先趴窝了!」
旁边的队友走了过来,食指摩擦着下巴,魂火中摇曳着茫然。
「这东西该咋修啊?」
刚才跳下来的骷髅兵摇了摇头,走到履带旁边蹲下。
「不知道,等我回官网上看一下说明书,好像要先确定是机器故障,还是冥纹故障————」
不远处,两名圣骑士交换了一下视线,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希梅内斯裁判长。
希梅内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最终还是什麽也没说,装作没有看见眼前的亵渎,转身走掉了。
另一边,棱堡内的军帐里。
罗炎坐在宽大的橡木桌背後,听着外面那烟火气的嘈杂,仔细阅读着手中的简报。
其中有韦斯利元帅那边送来的,也有他的魔将们通过特殊渠道送进来的。
大墓地的传送阵,就在距离棱堡不远的暮色森林里,而他麾下的魔将也在那一带驻紮。
不过名义上,他们还是打着救世军的旗号掩人耳目,没有明目张胆地将恶魔的旗帜打出来。
虽然他已经和教廷的裁判长摊牌,但教廷的面子还是得顾及一下的。
太明目张胆,有可能把那些圣光照耀之下的英雄给招来。
就算他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底牌,那也终究是个麻烦。
就在这时,桌上的煤油灯忽然晃动了一下火光,将帐篷里的影子照得飘忽不定。
一道漆黑色的窈窕身影,无声无息地从营帐最暗的角落走了出来,来到了橡木桌前。
罗炎放下了手中的军情简报,擡起眼眸,看向站在桌前的莎拉。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倒映着摇曳的灯火,就像一块精心雕琢的宝石。
不止如此她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莎拉是一把收敛在刀鞘内的匕首,只在出鞘时露出点点寒芒,那麽现在的她便是一汪流淌在暗处的清泉,即便是他也难以仅凭藉纯粹的精神力感知到她的存在。
罗炎的眼中带上了一抹赞许。
紫晶级!
在彻底消化了那个红袍术师死亡时解脱出来的灵质之後,魔王忠诚的猫咪终於跨过了那道难以逾越的门槛,实力又一次迎来了质的飞跃。
想来现在的她就算不依赖自己施加的buff和黑炎附魔,与那个挥舞着铁钩的混沌将领正面交锋,也能旗鼓相当不落下风。
而如果是躲在暗处先手发动突袭,将其一击必杀也未尝不可。
「看来那家夥的灵魂很合你的胃口,」罗炎靠在了椅背上,向莎拉投去了祝贺的目光,毫不吝啬称赞的话语,「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就算是我,也得多看几眼才能确认你站在哪儿。」
听到魔王陛下的夸奖,莎拉的嘴角翘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低下头,右手抚在胸口,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抚胸礼,语气中的谦逊一如既往。
「我今天能拥有的一切,都是您赐予的。如果没有您的教导,我绝无可能拥有现在的实力。」
「不必谦虚,莎拉,我并没有把饭喂到你的嘴里。我所做的顶多是为你推开了一扇门,而能不能通过这扇门,以及如何抓住未来————那都是你自己的本事,你可以更骄傲一点。」
看着谦虚颔首的莎拉,罗炎并没有将这份功劳照单全收。
拥有神格的他的确能够赐予凡人更高等的灵魂,但任何一个神灵都不可能将饭喂到人嘴里。
是否接纳神灵赋予的使命,是个人的选择以及努力的结果。
不过话虽如此,莎拉的成长速度的确超出了他的意料。
没想到自己意外捡来的猫咪,居然成为了大墓地首个紫晶级强者。
她的实力,已经在上一代魔王雷吉·德拉贡之上了!
听到魔王大人的称赞,莎拉轻轻将头擡起,琥珀色的竖瞳中多了一抹暖意。
「嗯,我会的。」
罗炎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开口。
「有功之臣,理应得到奖赏。说吧,你想要什麽奖励?」
听到这句话的莎拉,头顶的猫耳轻轻动了一下。
往常听到这样的问题,她大抵会一脸温柔地回答「为您效劳就是我最好的褒奖」,而她心中也的确是如此想法。
但也许是因为那句「你可以更骄傲一点」的怂恿,她那白皙的脸颊泛起了一抹浅浅的红晕,藏在了蓬松的黑色齐肩短发之下。
「什麽奖励————都可以吗?」
她的声音轻得就像一片羽毛,从摊开在桌上的军情简报上飘了过去。
罗炎并未多想,笑着回答。
「当然。」
「那————哪怕是稍微任性一点?」
帐篷里原本清凉的空气,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有些暖昧了起来。
罗炎微微愣了下,对上那双躲闪又带着期盼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了几分异样。
这时候,他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科林庄园,那天傍晚在书房里的对话一您可以在我身上————尽情实验您的理论。
罗炎轻咳了一声,想用喝水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却把煤油灯给拎了起来,只能故作淡定地放了回去。
「前提是我能办到的————如果超出了我能力的范围,恐怕我得先欠着了。」
看着出现一瞬间慌乱的魔王,纵然是没有坏心眼儿的猫咪,也不禁弯了弯唇角,生出了捉弄一下某人的心思。
「那————可以请您闭上眼睛吗?」
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了这句话,浅浅的红晕也在同一时间从脸颊爬到了脖颈。
只攻不防的魔王愣了一下,没想到莎拉会突然打出了直球。
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那道轻巧的身影向前走了两步,绕过了宽大的书桌,来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
罗炎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从那黑色发尾上飘来的清香。
那是丁香花的味道。
还是说?您想看着————」那双会说话的眸子,在煤油灯的背光下传来了这句暖.昧气息十足的独白。
罗炎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渣了,包括飘在旁边的悠悠也觉得,然而唯独身体不听他的。
他配合地合上了双眼。
随着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帐篷外呼啸的寒风,能听到营地篝火舔舐空气的声音,也能听到自己那莫名乱了节拍的心跳。
身为一名习惯了将一切握在手中的执棋者,他很少像现在这样任由事态朝着自己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
或许—
这又是圣西斯或者巴耶力干的好事吧。
他忽然发现神灵就是这麽一种方便的东西,一切不方便解释或者解释不了的东西都可以抛给。
片刻的安静後。
他听见了另一个心跳。
那声音比活跃在他胸腔中的心跳还要强烈,接着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拂过了他的脸颊。
他感到有什麽柔软温暖的东西贴在了胸膛上————那似乎是一个不带任何防备、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的拥抱。
莎拉将头埋在了罗炎的胸口,双臂轻柔地环过了他的腰。
随後,她用力地深深吸了一口。
随着温热的气体吐出胸腔,那张表情并不丰富的脸上,逐渐露出了满足的安详。
那表情就好像,一只吃饱了的家猫,躺在地毯上伸着懒腰。
毛茸茸的猫耳蹭过了罗炎的下巴,让魔王大人感到了一阵微痒。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对方会提出奇怪要求的准备,倒是没想到最後会是这样。
「————莎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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