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为父辈敬顺。人孰无情?一时间,他心中微澜起伏,——尽管裴行俨的建议确有道理,可若真允了罗士信此请,以其疲惫之师,怕将有失利之险,却是生出了些不忍将其置於险地的念头。
暂时没有回答裴行俨的建议可不可行,裴仁基又打开了张善相的呈文。
比之罗士信的捷报,张善相的呈文简短很多。
裴仁基将之看过,神色微动,起得身来,在帐中转了几转,下令说道:“请贾、吕二公来见。”
“阿耶,张善相军报中所言何事?”裴行俨问道。
裴仁基递给他:“你自看来。”
裴行俨展开呈文,一目十行,很快看罢,不禁笑道:“张善相此却是老成之议,阿耶何意?”
“且待贾闰甫、吕子藏到了,再做计较。”
大军半个时辰前,才刚驻营休息。
贾闰甫、吕子藏俱在忙於布置营地、清点辎重,等了多时,匆匆到来。
二人入帐,裴仁基已转回到主位坐下,将两份军报与他俩看之。
罗士信的捷报不必多说。
张善相的呈文,系是先将罗士信的战功夸赞了一番,随即话锋一转,写道:“然罗将军部自为先锋以来,连经三战,士卒疲敝,又多有伤者。张绣主力,尽在唐城,城坚兵众,非隋县可比。因末将愚见,罗将军虽勇,以疲伤之卒攻坚城,必然危之。不如候大军齐至,合势而进,方为万全。末将愿率本部,兼程赶往隋县,与罗将军合兵一处,细探唐城,以待主力。”
却是张善相的建议,正与裴行俨相反。
贾闰甫、吕子藏两人轮流将这两道军报尽数看毕。
吕子藏资历浅,便待贾闰甫先开口。
贾润甫捋须说道:“士信才下光化,又一举攻克隋,真是悍勇无前!然用兵之道,不可只恃勇锐,更需审势度力。关於士信自请为我主力先攻唐城此事,大将军,仆以为不妥,士信此乃冒进之策。张将军所虑甚是。士信虽连战连捷,锐气正盛,然其所部不过千余,又连经鏖战,士卒疲惫,死伤者众。唐城不比隋县,若以疲伤之卒攻之,稍有不慎,士信便可能折损锐气,甚至为贼所乘。反正我主力再有两日就可抵达隋县,到了隋县,离唐城也就咫尺之遥了,何不就采用张将军之议,且先不必士信往攻,待主力到后再图唐城?”
吕子藏也附议说道:“大将军,仆亦此意。罗将军奋勇争先之锐,诚当嘉奖,但张将军持重之议,更合兵家常理。罗将军此请,断不可允,宜当令他暂在隋县休整,等候主力。”
裴仁基看了眼裴行俨,却是未有提裴行俨适才的建议,颔首说道:“二公所议,正与老夫所见略同。士信久战必疲,其锋虽锐,然锐极易折;兵势如弓,满则必弛。今唐城坚厚,非一鼓可拔之邑。若允士信此请,便是老夫亲手将他陷入险地!万一士信有失,非但折我军锐气,老夫视士信如子,更何忍也?便依二公之言,檄令士信,令他就地休整,不可轻动。另张善相往与士信合兵隋县。令他两人等候主力,同时遣派精干斥候,细察唐城张绣部最新动向!”
决定作出,裴仁基就要领军吏起草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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