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无奈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神色。不禁想起了前几日魏征夫人夜访时的场景,乱世人不如狗,前朝天家亦如浮尘。
“女儿明白。”她轻声说道,转回身面对铜镜,挺直了脊背。
最后一笔胭脂点上唇时,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要亮了。
……
辰时初,鼓乐声自皇城四面响起。
南阳公主乘翟车自嘉德殿出发,八名内侍抬行,前后各四名女官持宫扇、香炉随侍。车帷是深绯色蹙金罗,透过缝隙,她能看见沿途朱墙碧瓦,看见肃立道旁的宦侍、宫女和金吾卫。
一路而行,到入乾阳殿前广场。
殿中,文武百官皆着朝服,早已按品阶列队。左侧文官以魏征为首,右侧武将以屈突通、薛世雄居前。杨侗领着前隋宗室十余人站在左侧末端,穿着郡公服饰,垂手低头。
翟车在台阶下停驻。
女官掀开车帷,南阳公主扶着女官的手缓步下车。九树花钗冠上的珠珞在晨光中摇曳生辉,青色翟衣上的金鸾仿佛要振翅飞出。她抬起眼,望向那三重白玉台阶的尽头。
乾阳殿巍然矗立,重檐庑殿顶在秋阳下泛着金芒。
殿门大开,隐约可见御座上的身影。
宫廷乐队奏着的雅乐,编钟清越,笙箫悠远,却盖不住她耳中自己心跳的轰鸣。
她踏上第一级白玉阶,裙裾拂过冰冷石面,珠珞轻响如碎玉。
一步,一步,又一步。
青舄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凉风吹动,掀动额前垂珠,遮住半边视线,她恍然看见很多年前,她被她的祖父册封为公主之日,也是这样的秋晨,她亦曾走过长安宫中的类似台阶,也是眼前这般景象,满殿跪满了文武百官,山呼万岁之声,震得殿梁微颤。
而今,她再次踏上这样的台阶,却是以新朝妃嫔的身份。
第三重台阶登尽,殿内香烟袅袅,御座之上那人冕旒垂目,玄衣纁裳,袖口金线蟠螭隐现。
从两列的群臣面前经过,她微微侧目,看向杨侗。
杨侗和他身后的故隋宗室们皆低垂着头,无人敢与她对视。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终於,到了殿中,她依礼跪拜,额头触地:“臣妾杨氏,拜见陛下。”
“平身。”李善道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温厚平和。
她起身,肃手侍立。
册封使魏征出列,手持金册,朗声宣读:“大汉皇帝制曰:咨尔前隋南阳公主杨氏,毓自华宗,禀训公宫。柔明婉顺,率礼无违。今朕承天景命,抚有万方,念前朝遗胤,宜加优宠。是用册尔为淑妃,位列三夫人。尔其恪勤妇道,赞宣内教,永光彤管,无替徽音。钦哉!”
宣读毕,魏征将金册、金印奉上。
女官接过,转呈南阳公主。她双手高举过顶,接下这象征身份的重物。金册以纯金打造,页页相连,上镌册文;金印方二寸,龟钮,印文“淑妃之印”。两物虽是华贵,入手冰凉沉重。
“谢陛下隆恩。”她将册宝双手捧置到身前案上,以再拜礼谢恩。
女官面向御座,奏禀说道:“启禀陛下,杨氏已受册宝。”
礼官高唱:“礼成。淑妃朝见中宫。”
……
从乾阳殿到皇后卢氏所居的承恩殿的路不算很长,南阳公主却觉得走了很久。
翟车在中宫门前停驻。
这里不如乾阳殿奢华,但依然是重檐歇山顶,朱门铜钉,显出一国之母的威仪。
卢氏已端坐殿中主位,戴十二树花钗冠,穿着十二章纹的玄色袆衣,衣领、衣袖、衣襟等边缘以朱锦镶滚,腰束大带,佩着与皇帝礼服相同的白玉佩,玄组绶,足着青袜舄,鞋头饰有金饰,虽相貌并不出众,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正是皇帝正室、母仪天下的威严。
南阳公主入进殿中,跪拜奏道:“臣妾杨氏,拜见皇后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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