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八月下旬,距离朱粲、裴仁基南下南阳已过半月有余。
洛阳仲秋,天高云淡,营中杨树黄叶纷飞。
江淮的三道降表,正是陈棱、沈法兴、李子通在接到李善道招降的诏书后,所呈的降表。
御帐内,李善道端坐主位,屈突通、于志宁、薛世雄、薛收等分坐两侧。
陈棱、沈法兴的降表倒也罢了。陈棱言辞恳切,愿去杨侑、李渊所授伪号,举江都归附;沈法兴亦愿去其先名附杨侗而实自领的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等僭职、僭号,奉大汉正朔。
却在看过李子通的降表后,李善道不觉失笑,抬眼顾视诸臣,说道:“又一梁师都也。”
帐下群臣不解其意。
屈突通问道:“陛下此话何意?”
李善道拈起李子通的表文,笑道:“这家伙欲以诈降欺我。”令王宣德,“传与诸卿看看。”
王宣德便将李子通的降表转与屈突通等看之。
降表上写的是:“臣李子通诚惶诚恐,谨奉表於大汉皇帝陛下:臣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帝王兴替,在民归心。自杨隋失道,海内崩离,群雄逐鹿,生民涂炭。陛下起於草泽,奋武修文,旌旗所指,窦建德归顺、宇文化及伏诛、李密败亡,今又神兵夜降,东都归附,此诚天命所钟,人心所向也。臣本东海贱民,遭逢乱世,为保乡梓,聚众自守。然智术短浅,德能寡薄,困守海陵,如坐针毡。每闻陛下仁德,臣虽在僻远,亦感佩涕零。今天下一统在即,海内望治如渴。臣虽愚钝,岂不知顺逆之理?愿举所部郡县,甲兵五万,舟舰千艘,尽归王化。去伪号,奉正朔,输粮赋,唯陛下之命是从。
“然有不能不为陛下陈者:沈法兴者,吴兴豪族,性本凶残,虐民自恣。已僭称天门公,妄立朝廷,又阴结萧铣,欲图江表。此獠不除,江淮难安。臣蒙陛下天恩,既归圣朝,愿为前驱,提兵讨逆。若得陛下允准,臣即日整军,定将江东之地,完璧献於阙下。如此,既可彰陛下天威,亦全臣报效之诚。臣子通,顿首再拜,伏惟陛下圣鉴。贞观元年八月。”
诸臣一边传看,李善道一边手指轻扣案几,接着笑道:“他先把我夸成尧舜汤武,继自陈困守之窘,再表归顺之诚,都还像模像样。可最后笔锋一转,就要为我‘提兵讨逆’了。”
屈突通等传看完了,彼此对视了下。
薛世雄皱眉说道:“陛下威德感召,因一檄之下,江表诸辈尽皆献表归诚,此固可喜。然诚如陛下明鉴,这李子通降表前段,字字恳切,还算恭谨,后段则自请为陛下‘提兵讨逆’,却分明仍怀异心。其之顾顺,不过观望之计耳。”顿了下,又说道,“不过,臣素闻李子通非甘居人下者,本狡诈之徒,不是李伏威、陈棱可比,陛下,他之观望,臣并不意外。所诧异者,是他为何请讨沈法兴,而非陈棱?前时李伏威上表归顺时,不是曾奏李子通觊觎江都?”
于志宁抚须沉吟片刻,说道:“其中缘故,或是因李伏威已先他归顺我朝,他若仍图江都,李伏威援助陈棱便利,兼李文相驻兵彭城、下邳,虎视他的后方东海郡,故他不敢再存图谋江都之念,然到底贼心不死,遂改择沈法兴以图之。”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此外,应当还有江都系江表重镇,他既也已奉表归顺,便不敢再露贪觊之意,以免反招陛下猜疑。”
——李伏威援助江都便利、李文相威胁李子通的后方,这两者不用多说。却“江都系江表重镇”云云,江都虽不是故隋的正式都城,但自杨广营建江都宫、数度巡幸以来,已为实际上的江南之地的政治与经济中心,其地位之重,远超寻常州郡。
屈突通接过话头,说道:“纳言所言甚是。陛下,唯以老臣愚见,李子通改图沈法兴,另外亦当还有别故,即沈法兴不如陈棱、李伏威知兵能战,其兵亦弱,易於吞并,及若得沈法兴窃据之土,他便可跨据江东,接下来,他就可从容观天下之势,陛下若定关中,他仍旧称臣,不失公侯;陛下若定关中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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