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的,你说什么?吴王,吴王战死了?!!
邓愈也傻了。他手中弓“啪”地掉在甲板上,箭壶倾倒,羽箭滚了一地,却恍若未觉,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
甚至整个吴王军舰队,在这一刻,都出现了诡异的寂静。所有士卒、将领,全都停下了动作,呆呆望向东南方向——那是落星墩的方向。
朱重八……死了?
那个带着他们从濠州杀出来,那个在金陵称吴王,那个说要“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朱重八……死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整个吴王军都吓傻了,他们战斗的意义没了!
同时陈小虎也收到了己方斥候的禀告:汉王赢了,朱重八战死了!
“汉王赢了!哈哈哈哈!”陈小虎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狂喜,“真天助我也!朱重八已死,你们这群丧家之犬,还不速降?!”
他大刀一指,嘶声怒吼:“痛打落水狗,全军——杀!”
吴王军,崩了。
不是被击溃,是“心”崩了。主帅失神,副帅无措,士卒惶然。当一支军队失去了战斗的信念,哪怕人数再多,装备再精,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汉军如虎入羊群。铁甲舰横冲直撞,撞角所过之处,吴王军舰船如纸糊般碎裂。楼船上的拍杆如巨掌拍下,一艘艨艟被拍中,当场断成两截。弓弩手在甲板上肆意放箭,吴王军士卒如割麦般倒下,落水者不计其数。
汤和被亲兵拖回“定涛”号时,依旧双目空洞,口中喃喃:“上位……上位……”
“将军!快走!”亲兵嘶吼,“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邓愈稍微清醒些,他咬牙下令:“全军……向洪都方向撤退!能走多少走多少!”
但已经晚了。
史更明已指挥汉军舰队完成合围,吴王军后路被截,左右两翼被压缩,只剩东南一角还有缺口——那是故意留的“生门”,专为驱赶溃兵,让他们自相践踏。
“突围!从东南走!”邓愈嘶声。
残存的吴王军舰船如无头苍蝇般涌向东南缺口。船挤船,桨缠桨,不断有船因碰撞而倾覆,落水者被后面冲来的船碾过,化作血肉碎沫。
汤和终于清醒过来。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卒一个个战死、淹死、被踩死,眼中涌出血泪。
“是我……是我害了弟兄们……”他嘶声,拔剑就要自刎。
“将军不可!”亲兵死死抱住他。
“放开!”汤和挣扎,“上位已死,我还有何颜面苟活——”
话音未落,一支流箭射来,正中他右胸。箭矢透背而出,带出一蓬血雨。汤和闷哼一声,仰面倒下。
“汤帅!”
邓愈拼死杀到“定波”号,见汤和重伤,再不犹豫,令亲兵架起汤和,转移到一艘快艇上。
“走!回洪都!”
快艇如箭射出,在混乱的湖面上穿梭。身后,汉军的追兵已至。陈小虎立在“虎啸”号船头,看着那艘逃亡的快艇,冷笑一声,张弓搭箭。
“嗖——”
箭如流星,直取邓愈后心。
邓愈听得破空声,回身一刀劈出。“铛”的一声,箭被劈飞,但他也被震得虎口崩裂,长刀脱手。
“加速!快!”
桨手拼了命地划。快艇终于冲出重围,驶入鞋山以南的支流。汉军追兵被狭窄水道所阻,渐渐落后。
邓愈瘫在艇上,大口喘息,他回头望去,鞋山以北海域,已化作一片火海,吴王军四百余艘战舰,能逃出来的不足五十。
湖面上漂满了残骸、尸体,血将那片水域彻底染红。
汤和躺在艇中,气息奄奄。箭还插在胸口,每呼吸一次就涌出更多血。他睁着眼,望着灰暗的天空,嘴唇翕动。
邓愈凑近,听见他在说:
“上位……你不说……要带我们建立一个新的……王朝吗?……大明……国号都定了啊,你怎么就……就……”
话没说完,便昏死过去。
快艇在支流中疾驰,驶向洪都方向,艇上幸存的十余人,全都沉默着,脸上是死一般的灰败。
他们败了。
一败涂地。
不仅败了仗,更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为之奋战二十年的信念。
前方,洪都城的轮廓在暮色中隐隐浮现,可是他们的心却是冷的,他们的前面没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