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丁能麻痹心口的剧痛。
“我徐争鸣……为了追她,上刀山下火海都行!脸面?尊严?在她面前,我他妈早就不在乎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嘶哑,“可是……让我去找李向南?!去求他?!去请他看电影?!就为了……就为了能和她看一场电影?!这他妈……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啊?!”
他猛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力道之大,几乎要把烟灰缸戳穿!
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和屈辱而布满了红血丝。
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徐争鸣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周明远、马国力、王建军三人面面相觑,都被徐争鸣这番近乎绝望的嘶吼震住了。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徐争鸣对林楚乔的执念,竟然深到了如此地步!
深到可以放下他视若生命的骄傲和面子!
周明远看着徐争鸣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堵得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更缓:“老徐……听哥一句劝,要不……真就算了吧?林楚乔这人……咱都了解,性子太轴了!认死理儿!”
他试图用往事说服徐争鸣,“你还记得不?那年秋天,在李家村,突然下暴雨那回?”
徐争鸣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周明远。
“就是咱们刚收完稻子,稻草垛还没来得及盖防水布那次!”
周明远提醒道,“那雨下得跟瓢泼似的!老乡们都说,几个稻草垛罢了,湿了就湿了,等天晴晒晒,实在不行冬天再想办法给牛棚搞点别的垫料,不值当冒雨去弄。可林楚乔呢?”
周明远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带着点无奈和敬佩,“她二话不说,披上块破塑料布就往大队部冲!拦都拦不住!说是集体的财产,不能糟蹋!那雨大的,路都看不清!
她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硬是把那几块又沉又重的防水布从库房里拖出来,顶着风、冒着雨,爬上爬下,愣是把几个稻草垛全给盖严实了!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手上还被草绳勒出了血口子……可你看她眼神,亮得吓人!那倔劲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马国力也连连点头,接口道:“对对对!就是那次!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劝她别去了,没用!她认准的事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她那性子,就跟那石头似的,又硬又倔!认准了李向南,我看……这辈子怕是真拽不回来了!老徐,你跟她耗,没用的!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王建军听着周明远和马国力描述的往事,再想想林楚乔刚才那冰冷决绝的眼神和那个匪夷所思的条件,心里也彻底凉了半截。
他之前那点老徐魅力无敌的盲目自信,此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他看着徐争鸣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咬了咬牙,终于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老徐……周哥和马哥说得对。林楚乔……她心里没你。强扭的瓜不甜。算了吧?啊?咱……咱换个人?凭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徐争鸣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个朋友的脸。
周明远的无奈,马国力的叹息,王建军那带着点愧疚的劝解……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沉默着,又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算了?”徐争鸣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不甘,“你们……都是单身汉,没个对象,又怎么会明白……”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腔缓缓喷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苦涩,“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沉默着抬起头,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仿佛看到了路灯下林楚乔那清冷决绝的背影。
“那种……看到她,心就跳得不像自己的感觉……”
“那种……想方设法靠近她,哪怕只是说句话,都觉得是恩赐的感觉……”
“那种……明知道她心里装着别人,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像飞蛾扑火一样,忍不住想靠近的感觉……”
“你们……懂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痴狂。
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他指间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周明远、马国力、王建军三人,都被他话语里那份浓烈到近乎偏执的情感震住了。
他们或许不懂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但此刻,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徐争鸣的痛苦和那份无法撼动的决心。
徐争鸣将最后一口烟狠狠吸尽,把烟蒂用力摁灭。
他猛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焰。
他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楚乔要我去请李向南……”徐争鸣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和决绝,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好!我去请!”
“为了能和她看一场电影……”
“这点委屈……老子受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雅间里炸响!
周明远、马国力、王建军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徐争鸣!
为了看一场电影,为了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他竟然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去求那个他内心深处最嫉恨、最不愿面对的人——李向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痴情了!
这简直是……为爱痴狂!
疯魔了!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三人。
他们看着徐争鸣那张因为激动和屈辱而微微扭曲、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神情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劝?劝不动了。
骂?不忍心了。
笑?更笑不出来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
周明远第一个动了。
他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西凤酒,拔掉瓶盖子。
没有言语,他先给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倒满,然后,又拿起徐争鸣那个刚刚被他喝空了的茶杯——里面还残留着一点冰冷的茶渍和几片泡开的茶叶。
他端起酒瓶,将清澈辛辣的白酒,缓缓地、稳稳地,注满了徐争鸣的空茶杯。
酒液漫过杯沿,溢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马国力第二个反应过来。
他也拿起自己的酒杯,默默地倒满。
然后,他看向王建军。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和酸涩,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倒满。
没有碰杯的吆喝。
没有劝酒的废话。
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
周明远、马国力、王建军三人,几乎是同时,默默地、郑重地,将自己手中那杯满满的、辛辣的西凤酒,伸向了徐争鸣面前那个同样盛满了白酒的茶杯。
“叮——!”
“叮——!”
“叮——!”
三声清脆而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雅间里响起。
三杯酒,一个茶杯。
四件器皿,轻轻碰在一起。
然后,三人同时仰头。
“咕咚!咕咚!咕咚!”
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入喉咙,灼烧着食道,也灼烧着胸腔里那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无奈,有心疼,更有一种……对眼前这个为爱痴狂、甘愿放下所有尊严的兄弟,那份发自内心的、无声的敬佩!
徐争鸣看着三个朋友这无声却重逾千钧的举动,看着他们被烈酒呛得发红却依旧坚定的眼睛,一直强撑着的、布满血丝的眼眶,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变得通红!
他猛地低下头,一把抓起面前那杯盛满了白酒的茶杯,仿佛那不是酒,而是他此刻翻江倒海、无法言说的心绪!
他仰起脖子,将杯中那辛辣刺鼻的液体,如同饮鸩止渴般,狠狠地、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