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在无数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震惊,狂喜,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冯家幼的手。
然后,他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稳,很慢!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褶皱的西装下摆,抚平了袖口。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越过沸腾的人群,越过呆若木鸡的日本代表团,越过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自家团队成员。
最终,落在了舞台上,落在了那位手持卡片,正向他投来复杂而深沉目光的电影节主席身上。
程学民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太多的意外。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淡淡的疲惫与释然。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已经彻底傻掉、只会流着泪呆呆看着他的冯家幼,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看,媳妇儿,我说了,要相信我!”
然后,他迈开脚步。
聚光灯如同有生命般,瞬间锁定了他,将他挺拔的身影从昏暗的观众席中剥离出来,投映在光洁的通道和无数双震颤的瞳孔里。
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掌声,欢呼,尖叫,此刻都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只剩下脚下这条铺着深红地毯,通向舞台的道路,以及道路尽头,那尊在无数镜头反光中灼灼生辉的金色棕榈叶!
一步,一步!
程学民的步伐,沉稳得近乎刻板,仿佛不是在走向人生巅峰的领奖台,而是在完成一项早已排练过无数次,注定要完成的仪式。
西装裤线笔直,皮鞋踏在地毯上,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闷响!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快速掠过的虚影。
他看到傅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又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石蕙死死扶住,傅齐的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他看到黄健中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看到冯家钊像一尊突然被解除了石化魔法的雕像,先是僵硬,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混合着极致的狂喜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他看到龚膤和朱淋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妆容全花;
他看到李连洁用力挥舞着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什么,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声浪里……
他还看到,侧前方,日本代表团的区域,那一片死寂的,凝固的绝望。
土光野奈子被两名面无人色的随从架着,瘫软在座位上,头无力地垂向一边。
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空洞地大睁着,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灰败的死寂。
她周围的其他日本成员,有的呆若木鸡,有的掩面低头,有的眼神涣散,仿佛集体遭受了灭顶之灾。
那刚刚还因为评审团大奖而升腾的狂喜,此刻被更彻底,更残酷的冰水浇灭,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刺骨的寒冷。
程学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切,如同掠过无关紧要的风景。
他的内心,一片深海般的宁静。
这一切,他早就看到了。
从电影节开幕那天晚上,土光野奈子带着傲慢与挑衅出现在他面前,提出那个荒谬绝伦又包藏祸心的赌约时,他脑海中金手指泛起的涟漪,就已经指向了这个结果。
他迟迟不接赌约,并非怯战,更非故作清高。
他是在等,在耗!
他在等评审团内部可能存在的争论,权衡最终尘埃落定。
他在耗土光野奈子和日方可能使出的盘外招的发力时间和空间。
程学民知道,一旦过早接战,对方势必会动用一切资源施加影响,舆论,公关,甚至更下作的手段。
而他要的,是一个在封箱之后,在结果几乎已不可能被更改的最后时刻,再亮剑。
他要让这场对决,彻底回归电影本身,回归戛纳评委们基于艺术良知和时代感受的独立判断!
昨晚,当评审团最终会议结束,奖项结果被封入那个木箱,一切已成定局。
他知道,时机到了。
所以,才有了红毯上那石破天惊的迎战!
那不是冲动,而是收网!
是算准了对手已无计可施,评委已无法被影响之后,发出的决胜宣言。
如今,结果揭晓,分毫不差!
金棕榈,《救赎》!
评审团大奖,《影武者》!
奖项份量,高下立判!
赌约,胜负已分!
四亿美金,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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