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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丝绢递到了诸葛谨的手上,诸葛谨抬头见是陆逊,苍白着脸说了声“谢谢”,张嘴继续狂吐。等诸葛谨苦胆水都吐了出来,再无可吐之物,陆逊搀起诸葛谨的胳膊向外走去。走出老远,再闻不到血腥味,诸葛谨才感觉好了一点。
二人站在旷野中,迎风而立。陆逊轻声叹道:“子瑜兄,你不该来的。”
诸葛谨只感觉全身发软,整个人似乎都虚脱了一般,大口喘着气。等气喘匀了,诸葛谨才不知从哪里生出来力气,又掉头向刑场跑去,却被陆逊死死拽住。
“放开我!”诸葛谨回头揪住陆逊的衣襟,目眦欲裂,厉声道:“太过份了,太过份了,你们军队疯了吗?首恶固然该诛,但一次斩杀四千余人,古之白起亦不过如此了,难道郝伯道把自己当白起,把高城当作长平吗?”
“子瑜兄,你冷静一点好不好?”陆逊在诸葛谨耳旁大声叫道:“当年黄巾造反,朝廷杀的血流成河,比今天过份多了,那个时候你子瑜兄在哪里?这个时候你去喊刀下留人,你把军队置于何地?把大将军置于何地?又把自己置于何地?”
“你说什么?”诸葛谨身子一震,“这是大将军的旨意?”
陆逊苦笑:“大将军还在邺城,就是军令长了翅膀,也飞不了那么快。”
“那……”
“这边渤海叛『乱』,那边我们独立团就巧之又巧的以演习之名飞兵渤海,子瑜兄,你冷静的想一想,真的有那么巧的事?”
诸葛谨心头一寒,道:“伯言,你是说大将军早就对渤海叛军的动向了若指掌?”
陆逊耐心解释道:“起兵作『乱』和打仗一样,不是小孩玩过家家,事前要周密布置,囤积足够的军械物资,调集人手,其中涉及人员太多,以大将军的手段,岂会毫无察觉?我原先就觉得奇怪,大将军为何给我们独立团下达了这么一个演习科目,千里强行军,显然就是要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诸葛谨只是敦厚,并不愚蠢,顿时明白了陆逊未言之意,“但是大将军却没有将叛『乱』消弭『乱』起之前的意思,这就是说,大将军在等着豪强作『乱』,以便一举收拾。”
“正是。”陆逊叹了口气,道:“不『乱』,大将军就没有借口扫平冀州的豪强势力,我们团长定是领会了大将军的意图,所以才大开杀戒,这个恶名自当由军队来背,总不能要大将军背上。子瑜兄,以你的天资并非不能想到其中的关节,只是你生『性』过于纯良了,须知官场如战场,一步也不能迈错,心软不得啊!”
“所以,这句‘刀下留人’谁都可以喊,这个好人谁都可以做,唯独就是子瑜兄你做不得。”陆逊又继续点醒诸葛谨,“这次叛『乱』,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出自你那本清理豪强的奏章,事情因你而起,河北豪强已将你恨之入骨,你就是做了这个好人,又有谁会感激你?再说,大将军正欲扶子瑜兄与顾元叹和河北派打擂台,你突然卖好与河北豪强,那大将军会怎么想,子瑜兄,你考虑过吗?”
真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诸葛谨恍然大悟,额头冷汗涔涔直下,嘴唇嗫嚅着,紧紧握住了陆逊的手,以示心中的感激之意。
陆逊沉声道:“还有一点,子瑜兄,你没有在军队里呆过,你不了解军队。军中之人九成九以上都是贫寒出身之人,对豪强门阀有刻骨之仇,即便是与子瑜兄私交最好的甘兴霸、徐文响、丁承渊等江东故旧亦在幼时饱偿饥寒,对门阀豪强直欲铲除而后快。军心如此,子瑜兄若想获得军中支持,以取得与河北派分庭抗礼的资本,就必须在这次叛『乱』中展示铁血手段,这个时候,万万手软不得。”
诸葛谨瞪着陆逊,半晌之后方苦笑道:“伯言,说实话,论心机深沉我不如你远甚,大将军选我实在是选错了,该选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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