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城内还没有做好防御措施,城门洞也没有堵,万一让敌军斩断吊桥绳索抢过了壕沟,那邯郸就危险了,上官是不会为了他们而冒这个险的。
铁蹄声响在耳边,敌军铁骑已经杀到近前,绝大多数人扔掉兵器跪地投降,扬威军不杀俘虏的名声在冀州军中还是很有影响的。但仍有不少人不愿投降,扑通跳进水里,想游过护城河到对岸去,骑兵总不能跟着杀到对岸去,只要在城下躲到天黑,总会有办法进城,北方人不善水,很多人压根不会游泳,下水就往底沉。
扬威军不杀俘虏,但并不代表对那些不肯投降的人也心慈手软,对着逃跑的人『乱』箭齐发,鲜血霎时染红了整条壕沟。
见到敌军『射』箭,城头上正看热闹的守军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己手里也有弓箭,而且壕沟正在『射』程内。但是士卒们张着弓却不知道往哪放,城下敌我混成一团,『射』到自己人和『射』到敌人的几率各是一半。见士卒犹豫,当官的怒了,拿着鞭子一顿『乱』抽,喝道:“快『射』,快『射』,底下没有自己人,他们投降了,就是敌人!”
在军官的催促下,城头弓弩一阵『乱』『射』,敌我双方都『射』到数十人,扬威军一边还击,一边连忙带着俘虏拖着伤员撤离城下。
城头下的一幕给正在结阵缓步后退的阻击部队看到了,他们顿时停下了脚步,指着邯郸城头破口大骂,伤心欲绝。他们拼死留下阻击,为的是给那些兄弟争取活下去的机会,没想到先死的却是他们,死在敌人的手里那是各安天命,情理之中,可那些死在自己人箭下的弟兄算什么?他们为了掩护那些大人物逃跑,在敌人骑兵的威胁下无惧生死整整坚守了一个白天,随后又不眠不休长途跋涉百余里,这一切为的是什么,又得到了些什么,难道就是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抛弃?
他们再也不愿意往前走了,而且也走不动了,因为扬威军的铁骑终于开始合围。万余铁骑,四千步卒,对峙与邯郸城下,准备做生死一搏,数里之外,还有同一支军队的另一方在看热闹。
张绍没有立刻命令突击,虽然这四千步卒组成的圆阵在他眼里漏洞百出,不堪一击,但是对已经不可逆转的胜利他还是想尽量节省兵力,兔子急了也咬人,为了这四千残兵再折损数百兵力他舍不得。
雨天过后,空气很凉爽,有风从旷野吹过,大旗飘展,扑棱棱发出声响,除了偶尔一声马嘶,再无其他声响,这是大战之前的宁静。就在袁军士卒等着最后一刻来临时,对面一匹战马越众而出,朗声喝道:“袁军弟兄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投降吧,你们没有其他出路。”
投降?是有点想,可是……包围圈里的袁军士卒都把眼光投在张颌身上,如果将军不降,那自然只有跟着将军血战到底,以报将军平日的恩德。
张颌虽然没有回头,但也感觉到了士卒们灼热的目光,手心不禁泌出汗水,降,还是不降?选择生,还是选择死?
面对骑兵,没有任何机会冲出去,选择战,那就是选择死,邯郸城虽然近在咫尺,但刚才那一幕已让张颌彻底寒了心,绝了拼死突入邯郸的念头。如果在以往,张颌一定为了武士的荣誉毫不犹豫的选择战死沙场,可是他知道身后这四千部属的想法,他们会与他这个统帅同生共死,这四千人里没有孬种,孬种已经混在前面的队伍里逃走了。自己选择战死,就是拖着这四千条汉子一起死,自己死没什么,这四千人陪着自己一起死,值不值得?
是啊,值不值得?
耿直的田丰,阴沉的袁绍,睿智而又无奈的荀谌……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从张颌的脑海中既清晰又模糊的闪过,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邯郸城头,再迎上那一道道绝望中又带着几分希冀的目光,心里一阵茫然,双手一松,扔下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