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侍中杨琦求见。贾诩愣了愣,过了片刻才道:“请杨大人到书房稍候。”
下人去了,贾诩一边穿衣服,一边忖道:“杨琦是皇帝的心腹,夤夜前来,会有什么事?难道皇帝终于想到拉拢我了?”说实话,贾诩不是脑后天生长了反骨的叛逆,身为西凉士子,他年轻时也是满脑门子的忠君报国,可是经董卓『乱』政,西凉兵被迫走到这步后,朝廷天子的威严在贾诩的心里跌到了谷底。贾诩早已看的明白,这是一个『乱』世,强者生存,弱者淘汰,皇帝已彻底沦落成一个砝码,当砝码偏向自己这一头时,皇帝仍是皇帝,当砝码偏向别人时,皇帝就什么都不是,现在皇帝终于想到要求助于自己这个西凉军的大脑,晚是晚了点,关键是自己从中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正如贾诩所料,杨琦宣诏,皇帝秘密召见贾诩,请贾诩今夜于行宫相见。贾诩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领旨谢恩,这个时候一犹豫皇帝就不会信任自己了,那样什么好处也捞不着,再说郿坞行宫的禁卫掌握在西凉军的手里,贾诩也不怕皇帝玩什么掷杯为号,伏兵四出,把自己给坑了。
贾诩让杨琦换上奴仆的衣服随自己进宫见驾,他负有看守皇帝的重责,随便找个巡视的名目,就可随意出入禁宫,守卫也没有不认识他的。
一路风平浪静的进入暂时的行宫,贾诩见到了呆坐在榻上的大汉皇帝——汉献帝刘协。献帝九岁继位,改号初平,当了五、六年的傀儡皇帝,没过过一天心情愉快的日子,如今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看上去形容枯槁,却像个小老头,特别是被囚禁于郿坞之后,李傕怕这些人吃饱了生事,故意减少食物的发放,更是把献帝饿的皮包骨头。
见到眼前这个少年皇帝的惨象,就连贾诩心里都忍不住暗自叹息一声。但不知怎的,扬威军李晓对皇权的评论忽然却又浮上了他的心头,别看皇帝现在这么惨,如果有朝一日他大权在手,他能推己及人吗?无人制约的皇权到时候又能使天下多少人落到如此境地,安危难测?
“奇怪,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东西?”贾诩心里惊讶了一下,很是不解,自嘲般一笑,赶紧上前参拜皇帝,口称“陛下”。
献帝早就屏退了左右闲杂人等,见贾诩对自己尚能守君臣之礼,心里一激动,眼泪当即淌了出来,下榻紧走几步扶起贾诩,道:“爱卿请起。”
等贾诩起来,他却又纳头拜了下去。贾诩心里再怎么瞧不起这个皇帝,但毕竟读的圣贤书,现在不管怎么说还是人家的臣子,哪敢受这一礼,闪到一旁,急忙跪倒,道:“陛下这是何故,这是折微臣的寿啊!”
献帝扯住贾诩的衣袖,转过身子,泪流满面,道:“爱卿勿辞,朕这一拜为的是大汉四百年江山,爱卿若还自认为汉臣,便受朕这一拜,否则便将朕交与李傕逆贼便了。”
贾诩心道:“来了,来了,你倒真信的过我,李傕是逆贼,那我这个怂恿李傕造反兵围长安的罪魁祸首又是什么?”『摸』清了皇帝的打算,贾诩便欲离开,禁宫乃是非之地,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自己虽可自由出入,但行踪总会传入李傕的耳朵,巡查皇宫没什么,但跟皇帝单独在一起呆久了李傕不疑心才怪。当即道:“陛下的心思臣已明白,不必多言,臣自会图之。”
磕了几个头,抹了把说来便来的眼泪,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挣脱了皇帝恋恋不舍的拉扯,贾诩匆匆而出,皇帝的行事方法过于生猛,毫无含蓄可言,若再呆下去,皇帝非要『逼』着自己说出什么针对李傕的话,那可真要自身难保了,谁知道隔墙有没有人在偷听?
看着贾诩匆忙离去的背影,献帝与回过头的杨琦交换了一下眼『色』,俱是无奈,这个贾诩太谨慎了,也太圆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