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女生宿舍。
李娟正在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书包放在床边上,里面并没有放太多的书,有些书和课本已经送人了——李娟在学校学习成绩挺好,还没高考,就已经有同学早早要走了她的课本。
弟弟李强还要三年才能上到高三,所以李娟并没打算把课本留给他——李强的学习成绩也很好,甚至于能看出来在学习方面他比自己更专注,更有天赋一些。
所以李娟并不担心弟弟。
把被褥卷好用绳子捆起来,再把其他的东西收拢在一起塞进尿素袋子里,接下来就是等着小叔过来接自己了。
“李娟,外面有人找!”门口有同学喊着,“在大门外面!”
一中的男女生宿舍都是建好的一长溜砖房,女生两排男生两排。东面砖墙封死,西面留着大门,晚上会有宿管大妈把大铁门锁上,保证安全。
李娟下了床,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没看到大门外面是谁找自己,便走了出去。
大门口对面的墙边上,同班同学王中平站在那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李娟,笑着说道:
“李娟,你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李娟点点头,“你找我?”
“嗯,你是今天回还是明天回?”
“今天。”李娟回答简短有力。
高三的学生今天就放假了,七月六号早上在学校统一坐班车去北庭市,学校安排有宾馆——当然是自己掏钱,下午去考场看自己的考试位置,第二天考试。
这时候玛县就只有两个高中班,考生少,所以没有考点,其他县大都是一样。所以考场安排在北庭市,这几天北庭会非常热闹。
“那……明天我生日,我请几位同学去县溜冰场滑旱冰,你有没有时间?”王中平从裤兜里掏出了旱冰票亮给李娟看,“上午。”
教室里王中平的坐位在李娟前面,他同桌是男生,李娟同桌是女生,四个人关系不错,在这一学期中期,李娟同桌生日的时候,曾经约着一起去滑旱冰。
当时李娟虽然是初次去,但平衡感好,滑着还不错。那一次也算是他们这些高三学生不错的体验了——旱冰在玛县算是新兴事物,挺火的。
当然也就滑了那么一回,后来学习太过于紧张,就再没去。
这回是要放假了,王中平觉得即将分别,正赶上自己的生日,所以斥“巨资”买了四张票,想着同学们一起放松一下。
“不了,”李娟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再过几天就高考了,我家里人今天过来接我,明天就不在县里呆了。”
她还想回去把自己的笔记好好再看一看,就算临阵磨枪,应该也是有点用处的。
王中平有些为难,他扬了扬手里的票说道:
“这票我都买好了……”
“没事,你再找个人吧。”李娟笑了笑说道,“咱们班里想着考前放松的人挺多的,你们男生有不少不是约着去玩吗?”
王中平还想说什么,李娟指了指右边说道:“我家人过来了,就不说了,祝你考个好成绩!”
李龙走过来的时候,李娟已经和王中平道别,迎了过来。
“你们同学?”李龙看着匆匆离去的王中平随口问道,“这是跟你道别呢?”
“嗯。”李娟没解释,说道,“小叔,你车停到哪个门口了?”
“西门。西门近一些,你东西多,咱们没必要跑太远。”李龙在大门口停下来说道,“你招呼几个人把东西拿出来?”
“不用,小叔,你跟我进来吧。这大白天的,我们都要毕业了,没事的。”
李龙便跟着走到了李娟宿舍门口站下,等着她把东西拿出来。
宿舍里就剩下两个人在,一个高二一个高三,知道李娟要走,这两位同学和李娟笑着道别,祝她考试顺利,李娟也和她们一一握手——嗯,就是握手道别。
对于李娟显得有点笨重庞大的行李,在李龙手里跟玩具一样。李龙一手夹着被褥一手提着放杂物的尿素袋子,李娟只背着书包,两个人并排走向西门。
一路上有匆匆往学校外走的学生,也有像李龙这样进去给学生拿行李的家长,还有老师和家属。
李娟偶尔会和相识的同学或老师打招呼,等出了学校西门,上了李龙的车子,她似乎一下子变得欢快起来。
“小叔,明明昊昊也放假了吧?开学是不是就上一年级了?在哪个学校上?”
“二小,你小婶在的那个学校,”李龙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们六号去北庭是吧?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们都坐学校的班车。”李娟急忙说道,“和同学约好了的。”
“那行。”李龙也没勉强,“你这几天在家里是不是还打算复习一下?该放松的时候要放松。”
“我知道了。”李娟笑了笑,和李龙聊了几句罐头的事情,然后就从书包里翻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也就是毕业留念册,看了起来。
这时候的学生还都很含蓄,班里并非没有早恋的,但是极少数。到了这个年纪,大家对于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醒的,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
李龙把李娟送到大哥家里,帮着她把行李拿下来放进屋里,然后就去和老娘聊起天来。
“这两天你大哥他们都忙,棉花该打头了,你大哥大嫂,还有俊峰俊海他们都下地了,”老娘杜春芳说道,“忙得很啊!”
是的,七月初棉花该打头了,现在大家都下地,一来是赶紧把棉花头打掉,免得到时顾不过来——因为再过半个月,麦子也要收了,前者要干不及,和后面这活碰一起,那就乱套了。
虽然也是可以找零工打头,但零工干的活,真就不能说质量。他们为了赶时间赶趟子,能直接把棉花的整个头全掐掉,会有损失的。
正经的打顶,只是把棉花顶上那一点点芯子掐掉就行,零工们打掉的那一大团,其实是可以在正常掐完顶子后再结几朵花成几个桃子的。
如果都让零工干,一株棉花少两三个桃子,一亩地汇总起来,能少十几二十几公斤棉花,可能还不止。
那一千亩地呢?这可就是个大数字了!
本队人干活,一样给钱,但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所以干活都仔细一些,哪怕再粗心的,也只是把顶上那两三个尖儿掐掉,损失一两朵花就无所谓了。
“俊峰他爹也不逮鱼摸虾了,跟着一块过去打头了,”老娘杜春芳继续说着,“一天好几块钱哩,他把钱看得可紧——也是,那么大人了,手头没几个钱,总不能老找俊峰要吧?一回两回还行,多了晓娟都不答应!”
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李龙坐在老娘边上听着一点也不嫌烦,时不时的接一句话,有点参与感,让老娘更有分享的欲望。
李龙知道老娘一个人在家,虽然不怎么说话,并不表示她不想说话。
老人家嘛,总是希望有人陪着的。
“奶,我给你扎头发。”李娟收拾好了屋子里的东西,出来看着奶奶的头发有点乱,说道。
其实正常来说,传统家庭小孩是不能动长辈的头的。不过李娟和杜春芳的交流方式不限于此,她说道,“我在学校里还给我们同学扎头发呢。”
“行,你扎吧。”老娘杜春芳就挺开心,“俺家娟是大姑娘了,这要考大学了,嘿,李家也能出个大学生……”
“奶,还没考呢……”李娟难免要谦虚一下。
“娟,报哪个学校,你们是不是已经填完志愿了?”李龙坐在一边看着李娟给老娘梳头,问道。
“第一志愿报人大,第二志愿报农大,”李娟小声说,“清北肯定是考不上的,没把握,我觉得人大、农大把握大一些。”
农大还好,人大啊,那可是人大啊!
李龙心说侄女这么厉害吗?
他忍不住问道:“模拟考试你考多少?”
“两次都在六百多分,我们老师说真考人大的话,有希望呢。其实我们老师是希望我考清北的,我觉得没把握。”李娟很老实的说道。
李龙知道这是因为在燕京买了院子,所以下意识就只考虑了燕京的大学。
其实这对李娟有点不公平,他便忍不住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光考虑燕京的,也可以想想其他学校,放心,那院子就算不用,放着也是升值的。
就比方说,我们买的时候五千块钱,现在至少值两万,你想想,赚多少啊!就算不用,卖了也不亏。你考大学要看你自己的前途,不要因为那个院子就只考燕京。”
“就是,考个军校啥的也好啊。”杜春芳突然冒出来一句。
“哟,老娘,你还知道军校啊。”李龙笑了,“这也是跟着一块进步了。”
“嘿,那不是你大哥说的嘛,说其实娟也可以考军校,我就想着那军校是弄啥的,你大哥说那个出来就是当官的,那些好!”
李龙就问李娟:“你们老师说了没有,咋考军校?”
“前天就说了,想考军校的领张表,填好后家长签字。考军校的体检和我们的不一样,要再检一次。”李娟说道,“我不想考军校,我就想考人大,农大也行。”
那就按李娟的来吧。这方面李建国夫妻两个不懂,李龙也不懂,顾晓霞问了妹妹,觉得这个大差不差的可以。
这时候已经指点不上了,看李娟自己的发展了。
和老娘又聊了一会儿,李龙便开车去了棉花地。李娟留下来帮着奶奶一起做饭,现在菜地里大多数的菜已经下来了,中午饭也简单。
打棉花头的人很多,一些是合作社各家的人,还有李俊峰这些人,剩下的就是队里其他过来赚钱的。
数一数算下来有二三十个,要在一块地里里算也不少了。但撒在千亩棉花地里,那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不过干过两年后,大家打头都已经熟练了,个别像李安东这样的还慢一些,李建国、梁月梅这样地里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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