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
“披着。”
“等你长大,能自己挣钱了,再还我。”
小女孩死死攥住袍角,眼泪掉得更凶,却用力点头:
“俺……俺一定还!”
郑毅起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小女孩抱着袍子,站在原地。
风吹过窄巷。
袍角被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
郑毅走出巷子,拐回主街。
街面上人已经多了。
卖菜的、担水的、推车的、牵驴的……看见他,都不约而同停下动作。
有人喊:
“先生早!”
“先生好!”
“先生今儿气色好多了!”
郑毅一一回礼。
他走得不快,却走得很稳。
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摊贩说几句家常。
豆腐脑老张头说,最近豆子涨价了,但生意好,够他给孙子交学费。
卖布的李嫂子说,城里新开的染坊用的是上游来的新颜料,颜色牢,洗不掉,她想多进点货。
修鞋的老匠人说,最近生意多,城墙上打仗时踩坏的靴子全送到他这儿,他熬夜都赶不过来。
郑毅听得很认真。
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涨价多少?”
“新颜料贵不贵?”
“靴子好补吗?”
摊贩们回答时,眼睛都亮亮的。
他们不是在跟一个高高在上的修士说话。
他们是在跟一个……听得懂他们苦、也愿意听他们苦的人说话。
走到城西的菜市场时,天已大亮。
市场里人声鼎沸,鸡鸭鹅叫成一片。
郑毅在鱼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全是鱼鳞。他看见郑毅,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开:
“先生!您来买鱼?今儿早上刚从黑水河捞的鲫鱼,活蹦乱跳!”
郑毅看向木盆。
盆里十几条鲫鱼挤在一起,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他忽然问:
“最近鱼好捞吗?”
摊主一愣,随即苦笑:
“不好捞。打仗那几天,河里全是血,鱼都吓跑了。这两天才回来点,可个头小……先生您要是想吃大的,俺明儿再去上游试试。”
郑毅沉默片刻。
“别去上游。”
“上游……最近不太平。”
摊主挠挠头:
“俺知道……李家的事,街坊都传遍了。先生您说不去,俺就不去。”
郑毅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摊板上:
“给我两条小的。”
摊主连忙摆手:
“先生您说笑!俺送您!”
郑毅摇头:
“收下。”
“这是规矩。”
摊主愣了愣,最终收下银子,挑了两条最肥的鲫鱼,用草绳穿了鳃,递给郑毅。
郑毅接过,提在手里。
鱼还在甩尾,溅了他一手水。
他没在意。
只是提着两条鱼,继续往前走。
身后,摊主忽然喊:
“先生!”
郑毅回头。
摊主咧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俺家婆娘说,等您身子好了,俺们想请您吃顿鱼汤!俺亲自熬!放姜片、放葱花、放点胡椒……保证鲜!”
郑毅看着他。
良久。
他点头。
“好。”
“我等着。”
摊主笑得更开了。
郑毅转身离开。
两条鱼还在他手里甩尾。
水珠顺着草绳往下滴。
滴在青石板上。
溅起细小的水花。
阳光照下来。
水花折射出七彩的光。
郑毅提着鱼,慢慢往回走。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每个人看见他,都会停下来。
有人喊早。
有人问好。
有人把刚出锅的热包子塞到他手里。
有人把自家孩子推到他面前,说“快,叫先生”。
孩子奶声奶气地喊:
“先生早!”
郑毅一一回应。
声音不高。
却极稳。
他走得很慢。
却走过了整条主街。
走过了西市。
走过了东市。
走过了城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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