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掩蔽部里异常安静,只能听到人们粗重或不规律的呼吸声以及电台里偶尔传来观察哨压低声音的报告:
“敌军车辆停止前进……炮兵部队正在架设……能看到火炮扬起的尘土……”
小马苏德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战斗中那些血腥的画面。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宋和平。
宋和平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眼睛微闭,像是在养神。
来了。
首先传来的是一种极其尖锐的呼啸声!
由远及近,速度极快,音量急剧放大!
不是一发。
是十几发,几十发炮弹同时划破长空的声音迭加在一起的呼啸。
“炮击——!!!!”
观察哨最后一声嘶吼通过有线电话传来,随即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彻底淹没!
第一波炮弹落地了。
轰轰轰轰轰!!!!!!!
不是一声,是连绵不绝的一片!
仿佛一万个响雷同时在头顶炸开!
整个掩蔽部。
不,是整个那苏尔要塞所在的山体像被一只无比巨大的拳头狠狠捶中,剧烈地、疯狂地摇晃、震颤起来!
天花板和墙壁在呻吟,加固的圆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灰尘和细小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瞬间让掩蔽部里烟雾弥漫。
小马苏德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恐怖的震动颠得移了位,耳膜像是被针狠狠刺穿,尖锐的疼痛后是持续不断的嗡嗡耳鸣,外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死死抱住头,蜷缩在墙角,张大嘴巴,按照宋和平之前的提醒,防止鼓膜被震破。
即便如此,爆炸的冲击波通过固体传导进来,依然震得他胸口发闷,喉头一阵腥甜。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实的依托,而像是暴风雨中甲板,在持续不断猛烈撞击下疯狂抖动。
十多秒后。
二波,第三波炮弹接踵而至。
这一次,不再只是122毫米榴弹炮。
152毫米加榴炮那更加沉闷、破坏力呈几何级数增长的爆炸声加入了炮击!
“轰隆——!!!”
“咣——!!!”
不同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分辨不出间隔。
掩蔽部顶部的灰尘落得更急了,甚至有几块稍大的水泥碎块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有线电话的听筒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彻底沉寂。
线路很可能被炸断了。
小马苏德感到呼吸困难。
每一次剧烈的爆炸,都像有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心脏上。
他瞥见旁边的通讯兵,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进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名年轻的参谋蜷缩着,发出压抑的呜咽。
只有宋和平,依然保持着那个靠墙的姿势,老僧入定一样安静。
炮击仿佛永无止境。
不仅仅是听觉和触觉上的折磨。
即使深埋地下,通过岩石和土壤传导过来的震动,也足以让人产生内脏破裂的错觉。
每一次重炮命中山顶的爆炸,带来的不仅是巨响和震动,还有一股股炽热空气顺着通风口和缝隙钻进来,带着浓烈的硝化甘油和炸药燃烧后的刺鼻恶臭。
时间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都被爆炸拉长成痛苦的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像是一个世纪。
炮击的密度和强度似乎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逐渐减弱。
但这不是结束。
爆炸声开始变得稀疏,但每一次爆炸的位置似乎……
更近了?
而且声音更加沉闷,不是那种在山顶表面炸开的暴烈,而是带着土壤被深深撕裂的声响。
“他们在延伸射击……覆盖山坡和反斜面……”宋和平突然开口:“在寻找我们的掩体和通道出口。”
果然,几声特别沉闷、仿佛在地下深处爆开的巨响传来,掩蔽部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
头顶传来“哗啦”一声,一大片墙皮夹杂着碎砖剥落,砸在电台桌上。
炮击又持续了仿佛漫长无比的一段时间,才终于停了。
不是戛然而止,而是如同潮水般逐渐退去。
最后几发零星的炮弹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直至彻底消失。
死寂。
一种比炮击时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降临了。
耳鸣声显得格外尖锐。
灰尘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飘落。
所有人都保持着蜷缩或僵硬的姿势,仿佛还没从那个炼狱般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宋和平第一个动了。
他拍了拍头上的灰尘,走到备用电台前,开始调试频率呼叫各观察哨和费萨尔少校。
小马苏德试着松开抱住头的手,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他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在疼,耳朵里依旧是嗡嗡的轰鸣,听力严重受损。
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观察哨‘鹰眼-1’报告……”
备用电台里传来断断续续、沙哑模糊的声音,信号极不稳定,“炮击……停止……山顶……面目全非……大量工事被毁……烟尘很大……能见度极低……”
“观察哨‘地鼠-3’报告……看到山下……敌军步兵在集结……坦克和步战车在向前移动……规模很大……至少团级……”
宋和平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对着话筒用最大的声音吼道:
“费萨尔少校!费萨尔!听到回话!各阵地人员,立即返回战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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