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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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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会刺客团的手笔,可惜活没干利索。前些天,罗森又有两个省宣告独立,背后站着大恶魔赫斯伯爵,参议会已经四分五裂了。还有未确证的消息,诺林自由贸易区不战而降,已被地下势力控制,铜、锡和焦炭中转困难,会很快告急――当然,还有帝伦酒和蕾丝内衣。你小子挺幸运,坐在暴风眼里品着酒,担心着什么自然环境。”

    “的确。勋爵活得越长,暴风眼维持得越久。是该祝他长命百岁。”疲倦地接受了事实,杰罗姆不再关心军国大事,饮下杯中的醇酒。“远的我管不着,关于你提到的‘债务’――”

    “市侩小人。”雷文骂一句:“喝酒谈这事,扫兴。”

    “只怕我必须坚持。你我之间不存在土地纠葛吧?”

    “目前没有,但是经过‘大人物’的瞎搀和,也许几个月、最多几年后,我那点地盘终究会易主,要插上你的破旗。投入半生的心血就这么化为乌有,还指望它能恢复旧观……二十年,哼。”一口喝干杯中物,雷文面朝墙壁:“‘支配者’唯一的启示,就是‘不存在永恒’。我知道土地是身外之物,但他们全不顾念半点旧情,真是一堆狗屁。”

    雷文的话引起杰罗姆的猜测。“大人物”这般绝情,显然预示着约瑟夫・雷文寿数将近,倒不如把资源转移给更具潜力的使用者,隐约有些新人换旧人的意思。他无法揣摩当事人此刻的心情,不过老家伙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你为一件还没发生的事向我收债?恕我难以接受。”出于兔死狐悲的情绪,杰罗姆试图绕着弯开解他一下:“照你的意思,确实存在宿命,‘大人物’能决定世界的方向?可实际上,每个使用‘预言术’的人都体验过随机性的力量。无数选择相互叠加,逐渐累积,构成了一系列结果,而因果的转化随时随地都在进行。我不信有谁能与自然相抗衡,在事件发生以前就消灭掉所有变数。”

    “你自己也说洞察先机会影响结果,观察本身也会对事件造成干扰。”雷文伸出手指,用一股无形的力量拨动酒瓶。瓶子被缓缓推出桌沿,杰罗姆不假思索地伸手接住。“如果你能在酒瓶摔碎前提前出手,那么‘大人物’就能把你当成酒瓶一样耍。”

    “我深表怀疑。概率的原则承认必然性,但你说的那些情况不属于必然。‘大人物’要是能随心所欲地涂改现实,不受任何制约,那这么多人的苦苦挣扎、这么多的惨烈的牺牲又算什么?毫无意义吗?”

    “力量决定一切,少扯废话。”

    “任何有自尊的人都不会为‘命中注定’甘心放弃努力。我不会,你也不会。除非在我面前表演一回时光倒流,否定所有自由意志,否则我拒绝相信命运!”

    雷文尖刻地笑笑:“时间?时间不过是哈巴狗脖子上的链子。主人牵着狗在悬崖边走,不会跟狗解释什么是引力,为什么掉下去会摔死,只要他把链子勒紧,哈巴狗自然乖乖听话。时间并不存在,时间是事件发生顺序的表象,我们都受制于这不可逆的条件。不过你认为不可逆的条件,‘支配者’想改就改,对他们来说时间具有不同的面貌……该死的,我干嘛扯这些?你彻底没有概念,没法想象他们拥有多么恐怖的力量!”

    “那黑龙呢?”

    雷文停顿了三秒钟:“你不在那里,你不会明白。”

    “那就帮我弄明白!”杰罗姆把酒杯一顿,彻底火了。“我一无所知得太久,已经腻了被人耍的感觉!在你那自私冷酷的生涯里哪怕就干一件好事,分给别人一点亮光吧!”

    约瑟夫・雷文冷眼相看:“我再说一遍,我还没入土呢。了解更多信息不会让你好过。信息是力量,信息是重负,你知道得越多,陷得就越深,神秘的领域会对你开放,同时意味着卷入凡人无法应付的重重危难。而且最终,这些信息会要了你的命,你所谓的‘亮光’不啻于引火烧身。你不信命,却一个劲把脖子往绞索里套,想死直说,口舌上逞英雄真他妈恶心。”

    “你的警告我收下了。我没打算永远活着。”

    雷文盯了他许久,始终面无表情。终于,他放下酒杯,把剩下的液体注入盛水的木碗,然后施展法术。葡萄酒光滑的液面伴随吟咏声逐渐扩大,像一面通往未知的平滑的镜子,又像催眠师手中晃动的摆锤。液面不可能地扩张、扩张着,耳畔的风变得异常单调,直到全部视野都被玫红色占据――

    转眼间改天换地,杰罗姆已不在塔中。

    身边是一片多风的平原,地势平坦,空气透明,远处耸立着尖山般高大的科林斯圆柱群。圆柱两个一对,打横排开,柱与柱间摆放着巨大的雕像,用某种灰色材料研磨而成。众多的雕像外形光怪陆离,即使最下面的基座都数倍于人的身高。如此浩大的工程浸透着远古的气息,不可能出自人类之手,更像狂野迷梦中的片段剪影。整条柱廊傲立于天地间,有独擎苍穹的气势,把目光放到极远处,总也看不到廊柱的尽头。

    强烈的怀念涌上心头。杰罗姆确信从未到过此地,但周围的景物偏又如此熟悉,粗犷的线条他见过不下几十次,这绝不是巧合……灰色,动荡,简约,神秘……如果再附加一层思维的迷雾,这儿恰恰是“预言术”创造出的精神幻境。

    “喂,我说。”杰罗姆飞快回头,瞥见了讲话的人。“准备时间快到了,你不打算找到自己的守护者吗?”

    搭讪的那人年纪不会超过二十,穿着件脏兮兮的学徒法袍,短发像稀疏的鼠尾草,青金色眼睛里的优越感就快脱框而出,一副“搭理你就是给你面子”的表情。由这混蛋的模样判断,他无疑是年轻时的约瑟夫・雷文!

    “我不确定,我头一回来。”用力压下满腹疑窦,杰罗姆想试试对方的反应,再考虑如何回答。

    年轻的雷文摇头叹息,仿佛在说:没用的,你的智力也就这水平了。不过比老年雷文稍强些,他还懂得装装好人。“有很多人初来时都不适应,就像有些人骑马也会晕,生理缺陷,不值得脸红。其实,在这儿要做的很简单:找到属于自己的石像,然后等着,真的,没别的了!大可以训练猴子做同样的事儿嘛,更别提你这种从千万人里选出来的精英了。”他刻薄地嘿嘿着:“我刚讲了个笑话,有趣吗?”

    杰罗姆泛起一拳揍扁他的冲动,而且完全不想压抑这股冲动。他仔细端详周围的石像,原来每座石像下都站着人,种族肤色、服饰打扮、年龄性别,什么样的都有。雷文饶有兴趣望着他,好像没见过找不到石像的笨蛋。眼睛朝各个方向搜索,杰罗姆没费多大力气,便从众多石像中发现了熟悉的身影――杜松将军的守护神,生有两只刀臂的“伤痕女士”,离他不过百尺之遥。

    ――横竖没人占位,干嘛不呢?

    发现杰罗姆走到“伤痕女士”的脚下,年轻的雷文表情相当僵硬,好像明白搞错了取笑的对象。杰罗姆仍然不知所谓,盘算着这背后的真相……难道全是雷文的回忆吗?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

    念头转到一半,低沉的号角由弱到强,逐渐响彻了整座柱廊。确切的说,在他能够听到号角之前,已经感觉大地在震颤。这声音对战士而言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召集先辈英魂的军号。雕像下的男女有如听见了警报,全都紧张起来。杰罗姆不清楚自己的角色,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施加几个防御法术。

    破裂声响起,整座柱廊突然粉碎了。

    杰罗姆被裹进一道不友好的风旋中,科林斯圆柱的碎片在他耳边被一扫而光,刚才还无比坚实的大地这会儿比鸡蛋壳硬不了多少。惊骇中,他觉察不出自身的重量,蒲公英一样飘舞着,左右前后全是灰色的虚空,仿佛在浓雾中闭着眼飞行。虽然柱廊粉碎了,但巨大的石像并未消失,反而像一群即将破壳的雏鸟、从岩石里飞快挣脱出来,迎着虚空晾干翅膀――不,那绝不是雏鸟,而是由半透明物质组成的庞然大物。巨大的体积,轻巧的构造,流彩的外表,杰罗姆直接想起他在通天塔时见过的“云鹏”,或者某种闪烁着电芒、游弋在深海的疯狂的水母。

    “伤痕女士”完成变形,用翅膀庇护杰罗姆,将他置于一只透明的液泡中。其他脱了壳的巨物排成一列倾斜的飞行纵队,不断拉开相互间的距离。由于能见度很低,身前和身后的巨物迅速被灰雾遮蔽,耳朵捕捉到类似巨鲸的鸣声,没准代表着一句“各自珍重”。

    几乎在完成单飞的瞬间,他们穿破了虚空。

    西方天际满月孤悬,月面上的环形山清晰可辨。这时没有多少风:“伤痕女士”拖着一溜云迹悄然滑翔。不同于现实世界,月亮还不是暗淡的钢架结构,而是一轮清晰、娴静的亮银盘,让从未体验过撩人月色的杰罗姆・森特浑忘了呼吸……地面生长着茂密的冷杉,周遭渺无人烟,仅有一条铁轨笔直向西。他们乘着西伯利亚的上升气流,循铁轨而行,飞越静谧的皑皑雪原,唯有孤单的影子相伴。

    杰罗姆极目眺望,地平线上浮现出一座小镇来。

    刚开始,低矮的木结构建筑搭积木一样安装起来,尖顶教堂是小镇最高的建筑。再往前飞,下方小镇的面积高速增长,街道变得密如蛛网,称得上一座小城市了。用不了多久,月光映着拔地而起的混凝土高楼,被一扇扇玻璃窗所反射,城里亮起了越来越多的灯。待他们飞过中天时,下方的城市变成了嘈杂的音乐盒,甲虫形状的交通工具打破午夜的宁静,每一秒城市都在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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