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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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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保护领民的义务,就算他论罪当死,也需经过相应的审判,不能由着你们任意胡来。”

    人群里传来微弱的抗议:“审个屁!下回再上哪逮他去!”

    杰罗姆脸色不变,平静地说:“我保证他跑不了。”

    双手结成法印,口中吐出低沉的咒语,液体冰结的异声响过,架子上的人仍保持低头弯腰的姿态,外表却化成了一尊石像……领主的女儿怀抱着硬邦邦的下肢,仰头看看,没吭声就晕了。

    受到惊吓的不只她一个。十秒钟震惊过后,现场变得鸦雀无声,连后面的守卫都在互相顾盼,不了解自己正在为那种混蛋服务。只听森特先生发表一通简短的演说。

    “你们都知道,镇里有个烂摊子等着收拾,如果都拍屁股跑路,挺不了一周这里准得散架,你也甭想再回来了。作为一名老兵,我守过许多破地方,见识过更混蛋的局面,危急时刻出来带头义不容辞。现在我说别忙着走,镇里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听与不听自己掂量。要是你以为能找着更好的活路,直接滚!少在我面前蹦跶!

    “打算留下的,还有没地儿可去的人听好了:我说话算数,处事也公平,肯为重建出力,粮食医疗免费供应。趁火打劫者杀无赦。你们也许心里嘀咕,说这人看着像个王八蛋——没错,我就是。可你们也该想想,昨晚要由我主事,谁敢来打劫?安全和温饱真这么不值钱,你们也不必到现在才跑路。谁决定留下,先把这块石头搬上车,审判开始前他哪都去不了。”

    说完这番话,杰罗姆没再停留,上马返回了城堡。人群很快散开各干各的,有人用一辆骡车把石块和石块他女儿运回去。当天午夜,朱利安总算找来几名医生和一位巡回法官。虽然时候不早,修复破损城墙的工作仍在有序进行中,处处是照明的火光。

    朱利安问:“给他们许愿了?留下的比料想中多了不少。”

    杰罗姆没说什么?心里却在盘算镇民的效忠期限。若非急需用人,居民出逃又会造成严重后果,他才懒得挽留这批烂人。即便暂时留住了一点人气,等他花光现金,自己的非法统治也就走到了头。

    狄米崔咳嗽两声,朱利安这才发觉,领主庭内竖着一块大石头,酷似某个垂头丧气的家伙。“你……干得挺不赖。”听声音酸溜溜的,朱利安皱着眉头说:“爱石化谁是你的自由,不过劳驾,对待年轻姑娘请多一点风度,难道你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审美能力?”

    “审到床上去的那种美?刚戒了。公证人的事——”

    暂停挖苦对方,朱利安摆摆手说:“边境地区喜欢用暴力解决分歧,公证人全改行主持决斗了,只好找来个巡回法官,也能办理相关事项。我跟法官深谈了几句,听说勋爵不太介意下头领主们的兼并活动,只要足额上税,定时供给军需,土地转让的手续常常搞得相当草率。幸亏他保留了王国大部分成文法规,短期内没有颁行新法的意思,法官还有权裁决咱们面临的问题——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足够力量用于自保,秋末是杀人越货的时节。”

    杰罗姆点头称是:“总算听到个好消息。这样一来,暂时不必吊死我的前任了。就把他摆到来年春天,做为表达我决心的装饰品吧!不过,姿势看来挺叫人泄气。”

    “要不,让我来给他改改造型?还没尝试过解除石化呢?很有挑战性的课题。”狄米崔见缝插针地提议着。

    “两位请离远些,我拿他另有用处。”朱利安礼貌地说:“老头子毕竟还有一位合法的继承人,我得对她下下工夫,才能弥补你们任性妄为造成的恶果。别忘了,财产转让需要缴纳不少赋税,有捷径可走,何必选择钻牛角尖。”

    对他的龌龊计划缺乏兴趣,杰罗姆很快转换话题:“也好。当务之急,先解决活着的强盗。地窖还有其他用途,简单闷死他们代价太高,存粮又不多,没余额养活动物。得想办法把麻烦转嫁出去……”

    狄米崔试着出一个坏主意:“比如制造点小事故?叫他们有机会逃出去,转而把这群盗匪交给镇民处置。镇里的人连领主都敢烧,我怀疑他们还有没有生还的几率?不过,也算罪有应得。”

    朱利安斜眼瞟着这对师徒:“的确,做坏事同样需要天分。你们只适合常规任务,上楼补充睡眠吧。我已经联络一位旧相识,直接把他们‘捐’出去。像这路货色,换成现金不太可能,换点食品也好。”

    不清楚如何以人易物,杰罗姆只好让朱利安负责这类交涉,老实上楼阖一会儿眼。跟往常一样,才躺下没多久,纷乱的梦境如约而至。

    他梦见,自己坐在大理石砌成的冰凉的椅子上,一手支着下巴,耳边缭绕着喋喋不休的报告:参谋们反复告知,他的健康状况不容乐观,建议装死到来年以便顺利过冬。另据可靠消息,治下臣民开始反对舌头上扎蝴蝶结的穿衣习惯,五分钟前公开投票,选举一位女皇取代年老的独裁者。这时前门给人一脚踹开,武装人员喧哗着涌入殿堂,中央簇拥一位金光闪闪的佳人,竟然是科瑞恩来的“波波皇后”……那些手持利剑的反对派全是老熟人,两面三刀毫不脸红。独裁者瘫坐在椅子上,屁股底下一片冰凉,像早跟大理石黏在了一块。他朝左侧扭着脸,自己的老婆正在织毛衣。身材好得不像话,她脸上却满不高兴:“让你喜新厌旧!让你勾勾搭搭!”念叨起来句句惊心。

    武装人员持剑上前,大呼道:“退位!退位!罚你翻跟头翻到死!”

    周围的混蛋一起聒噪,独裁者又恨又惧,头痛欲裂,不禁面对空气大声怒吼。霎时间,叛徒、宫殿、“波波皇后”全部融化成蜡油状,好比马桶里的水,从一道裂缝间疯狂渗漏干净。面前只剩下雾蒙蒙的黑色裂隙,像一只竖立的单眼默然凝望着他。

    寂静和空虚突如其来,独裁者心底的惶恐不减反增,被迫向自己的老婆求援。犹豫半晌,她才不情愿地抬起头——没有五官的脸像蒙着一张皮面具。抹一把眼泪,妻子悲切地说:“来,披上它吧!”接着举起织好的灰色麻袍,要把这件寿衣套在死人的肩膀上。

    从疯狂的梦境挣脱出来,森特先生惊出一身冷汗。与过去常做的噩梦不同,梦中场景仿佛别有深意,他总觉得自身的一部分随噩梦而去,胸臆间空荡荡的无处着力。怀表嘀嗒,他慢慢恢复一点神智,只见晨曦落在窗口边,一只乌鸦的背影转身向外,嘎嘎叫着飞走了。

    杰罗姆?森特赤脚坐起来,空虚感仍在周身萦绕。他伸出右手摸索一阵,端起水杯,把两口冰凉的液体灌入腹中,眼角余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仿佛挨了一记“震慑律令”,最后一口凉水碎冰渣似的卡在喉咙口,再也咽不下去:墙上的灰泥许多已经剥落,几根简单竖线组合起来,赫然刻着一只半开半闭、不怀好意的眼……

    “咕噜”声持续了十来秒,然后才把彻骨的寒意输送下去。最后一口水沿脊柱一路下行,他感觉自己像吞下了一品脱水银,又像一根挂在屋檐的冰柱,正小头冲下、朝石头地面飞坠……静悄悄凝固了半分钟,杰罗姆强迫自己重新坐好,点火取暖的念头油然而生。

    ——究竟怎么回事?!恶作剧吗?夜里有谁进来过??

    不对。门从里面反锁着,门口布下的小装置表明,昨晚至今这扇门始保持持闭合状态:“闯入者”只能从门缝挤进来……杰罗姆苦笑着梳理思路,转而研究起墙上的符号。潮湿的墙体生有一层淡黄色霉斑,墙面十分疏松,单眼图像刻得既浅又粗,仔细一看,旁边还跟着三个连续的惊叹号。杰罗姆摇摇头,开始一根根检查自己的手指: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刚好发现少量同样质地的软泥。靠近些比对,杰罗姆必须承认,是他自己半夜起来做了这桩混账事。剩下的问题很简单,要么他突然患上梦游症、有兴趣把自己吓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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