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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外观平淡,就像个会议场所的模样,旁边一栋盖有尖顶的塔却无人问津。塔形建筑物顶部筑有复数飞拱,飞拱簇拥着外扩的角楼,上大下小,视野开阔,可将院落及其周边尽收眼底。杰罗姆对它多留意几眼,假如自己有座小堡垒,他一定盖一所类似结构的塔,以便监控四方动向。

    清脆的马蹄声传来,用力摆摆头,森特先生从胡思乱想中摆脱出来,强迫自己重新凝聚起注意力。

    一匹年轻的母马摆动着鬓毛,缓步朝马厩方向驰来。

    深棕色母马活力充沛,背上稳踞一名骑手,人与马配合格外默契,行动起来仿佛足不沾地。骑手身穿紧身黑色呢料上装,小翻领斜嵌着单排铜纽扣,马裤和短靴干净利落,越发显得两腿修长。杰罗姆定睛细看,只见那人体态轻盈,随坐骑的动作微微起伏,手背和面颊白得耀目,显然具备精良骑术;下颌尖尖,脑后挽着层叠的黑发,灰眼睛像结晶矿物般熠熠生辉。此刻她双颊泛起两团红晕,要么因为大量运动、要么出于恼怒或羞愤,容貌之美令人见了自惭形秽……看清楚骑手的长相,杰罗姆暗叫不妙,心理先矮了一大截——来人赫然是自己的聊伴、爱吃胡萝卜的薇斯帕。

    此刻双方的关系不适宜做近距离接触,经过上次的不欢而散,曾经微妙的好感只怕已化作满腔怨怼。杰罗姆眨眼间假设几种可能的结局,没一种称得上“全身而退”。他很想施展一次“预言术”,看看自己是否有必要夹着尾巴溜走,转念再一想,妄自揣测女性复杂的心理活动、会直接导致脑溢血也说不定。

    左右权衡未果,全出于反射的、他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两手微分,掌心向外,姿势跟缴械投降差不多,又像朝拜荒凉雪原的异教徒。这副模样喜忧参半,看上去逆来顺受,低调得吓人。在走钢丝一样的职位上历练过,森特先生的应变速度有了长足进展,更习惯同开罪不起的大人物长期周旋。如此应对恰好以静制动,表面上俯首帖耳,反避免了先开口的难堪。至少这一方面,他收获了不少宝贵经验。

    薇斯帕拍马急进,毫不犹豫缩短着与他的间距,然后拐个急弯、坐骑脚步不停,眼光落在对方头面部。近距离扫视,她发觉杰罗姆反应奇快,表现得好像一个无辜路人,满脸遗憾令人切齿。薇斯帕只手把持住缰绳,怒意愈加明显,双唇紧绷原地兜起圈子。粗瞄上两眼,深棕色骏马随时可能践踏这位无良男士,送他到床上去躺几个月。

    杰罗姆任凭对方绕到身后,只听马蹄顿地的“得得”声不止,自然感觉心惊肉跳。他情知理亏,没胆量再陪人家乱转,跟个木桩似的呆立在原位。两人一个原地假死,一个恨意渐浓,短短十来秒陀螺似的僵持、紧张到透不过气来……终于,薇斯帕一声轻斥打破了沉默,猛夹马腹冲出好几步,蹄铁落地时的震感都连成一线。

    背对她的杰罗姆?森特活像个稻草人,上身摇摆,下肢分毫没见挪动,仿佛闪避危险的本能违背了他个人意愿,硬是挺着脊背呆立在原处……这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想必十分惨痛。

    马蹄声、呼呼的风声、草叶漫卷声织成团块状,颜面触地的前一刻,森特先生脑中一片空白,后悔都来不及了。仿佛有人释放一记“时间停止”,刮碰过程像加热的麦芽糖被越拉越长,杰罗姆的听觉穿梭在缓慢流逝的声浪中,精确捕捉到对方所发的叹息——恰似一片绿叶提前滑下枝头,叹息声既表示怨恨的冰释,也代表着期望落空——有如仅余下回声的空旷深谷,为往昔种种画上一道休止符。

    相撞前两秒,对方狠扯缰绳,任凭棕色母马前腿离地,半跳跃着侧偏几尺。马匹险险擦过他右肩,然后继续向前,杰罗姆?森特明白得很:这下错身而过,自己跟胡萝卜妖精绝就算一刀两断,擦出的星星火花也悉数湮灭,今后各走各路,再难有重逢的一天。

    马匹嘶鸣,上半身持续人立着。他纠结的思绪令这一幕反复闪烁了三遍。侧过头眼光深注,杰罗姆最后望一眼薇斯帕:愤愤与不甘再难以抑制,她表情凄楚,身体危险地倾斜着,清丽的面庞一触即碎,叫人心脏像裂成了三瓣、断口齐如刀裁。杰罗姆稍一迷糊,对方的美貌狠揪住他,眼神交触,饱含无以言说的默契和幽怨……就算她这半秒失态马上被一脸矜持掩盖,短短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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