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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新的一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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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克塔一时没有回答,脸上带着被触犯的神情,右手不由自主摸向刀柄。一见这个动作,凯恩几乎哑然失笑。

    “你知道,我这一生只跟人决斗过一次。”他数着手指说:“十七岁,不懂事,为了一个女人。天呐!我还记得,那个……叫什么来着?管他呢……总之那家伙给我迎面一剑,然后用剑锷羞辱我,用脚狠命地踢我。一场闹剧。他还自称是个贵族,连起码的礼节都不懂。”

    尼克塔接不上话,不能掩饰脸上的吃惊。凯恩冷然道:“从那天起,我确切地知道,个人是怎样一种卑微的存在。没必要勤修剑术,如果体形相当,蚂蚁的力气都能轻易折服你这类愚人。”暂停片刻,整理一下思路,他接着说:“人不比蝼蚁高贵,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卑贱迁怒他人。所以我另辟蹊径,老老实实往上爬,然后迎接一个赢不了的挑战。对抗比自己强大的敌手,听起来再愚蠢不过,可我知道自己每一刻都在走向衰竭,即便庸碌无为,最终也难逃一死。小子,如果你还在享受乖戾带来的快意,我只能说,你是个一钱不值的蠢货。”

    尼克塔赞同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杀死弱者没什么好夸耀的――即便这些臭虫没资格活命。我和你不同,你对抗的只是另一个老不死,我却有一个永不疲惫、永远相称的敌手。”他冷冷地说:“那就是我自己。你以为,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

    凯恩沉默着,慢慢估量对方的底线,然后平静发问道:“王储当真遭到软禁?参议会通过了制裁选候的决议?”

    “假消息。只是破坏你和北方贵族联盟的烟雾。”尼克塔言无不尽地说:“老国王不一定能挺过这一回,王储也并非全无机会。你虽然押对了人,对方却一有急难就弃你而去。他还以为,你跟科瑞恩签订密约,要组成暂时同盟事后反咬一口。商盟的人也不敢再庇护你,正忙着舔国王的屁股……承认吧!凯恩!你已经完了!”

    凯恩考虑半晌,突然岔开话题说:“凯瑟琳最近怎么样?”

    尼克塔眼神极其复杂,沉声道:“六个月了。我想是个男孩。”

    此言一出,凯恩两眼圆睁、瞬间现出招牌似的狰狞面目,失控地咆哮起来:“尼克塔・鲁・肖恩!她是你亲姐姐!”

    闷雷般的声响来回翻滚,尼克塔展露别无二致的狰狞表情,语调却平静阴郁,一字一顿道:“是的,父亲。她是。”

    这句话包含的、无以言说的怨毒,让凯恩像被抽空一样,来不及改换面目,便失声抽泣起来。相对咆哮的父子俩,一个如同惶急的雄狮,一个状似受创的孤狼,表情动作分不清是痛是怒,心智和情感皆被扭曲到骇人的地步。

    唯一的旁观者,森特先生,不能抑制深心里泛起的厌恶,止不住想要立刻远远避开,再不用目睹这类狂悖场面。

    谁说邪恶者无须接受惩罚?

    整整五分钟,这两人甚至不敢再接触对方的眼光。这时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父子,用不能挽回的伤害互相报复,最后只得吞下大杯苦酒,然后各自上路,继续将这出惨剧演到落幕。

    直到确信对方已准备停当,仅余的一点默契、被用来维系虚伪的体面,尼克塔和凯恩面无表情,麻木地对视一眼。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凯恩说。

    “你也一样。”尼克塔说。

    兴许这时一句“对不起”就能改变许多事。不过很可惜,他们选择的道路断绝了这种可能。唯有毁灭,才配得上如此人物。

    凯恩转身欲行,尼克塔漠然目送,忽听第三个人发言道:“等等,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协助。”

    父子俩同时扭头,冷然面对走出来的杰罗姆,好像已失去吃惊的能力。杰罗姆说:“凯恩,我来取回‘广识者’馈赠的礼物。”

    凯恩毫不迟疑道:“时间刚好,你已经拥有它。”

    杰罗姆低头――手中正捧着一鞠拳头大小、似有实无的浑圆球体,内部呈现纷乱、黯淡的末日影像,在各类绝望场景之间反复切换。

    “这是我的生活。”凯恩总结说:“还给你的主子,它已经拥有我的灵魂――即使对我并无价值。”转而对尼克塔叮嘱道:“杀了他。”

    “乐意从命,父亲。”

    暗门再次闭合,现在只剩一双死敌脸脸相对。

    刀剑出鞘,言语在这一刻至多是飞溅血花的苍白点缀。深呼吸,尼克塔不慌不忙扭转着颈项:“你会到一处相当安静的地方。”他空洞地微笑:“冬季岩石上有连翘盛放,风吹过旷野时能听见耳语。”

    杰罗姆回应着悲悯的神情,淡淡地说:“替我在那里选一株石花。我要去的地方,唯有虚无和永夜。”

    短剑与军刀礼节性地稍一碰触,然后各自绽开长短不一的冰冷轨迹。刀刃流畅加速至极限,厉啸一声,斜斩对方头颈;短剑完成一次短截,举手架住军刀下挫的势头。甫一接触,杰罗姆立刻发觉单手托不住对方的狂力!剑锋一沉一侧,让刀身自然向斜下方滑落,堪堪避过这斩首一击。正面交锋不过短短一瞬,麻木感从虎口向下延伸至腕骨和前臂的三分之一,让他产生了抵挡山坡落石的错觉。

    尼克塔对滑脱的一刀毫无补救之意,像个任性的小男孩似的、发出懊恼的低叫,让上身要害毫无防备暴露于敌人面前。两眼打量对手,他老练地估算着、杰罗姆从麻木感中摆脱出来所需的时间。

    抑制住向后退却的本能反应,杰罗姆毫不示弱与之对视,不过敌人高大健硕的形象、此时看来跟一头成年黑熊再没什么区别。

    待麻木转化为彻骨疼痛,军刀同时发起了第二轮进攻。尼克塔不进反退,把两人间的距离拉开到六尺多远,紧接着从右侧急步突前、借全部体重形成的惯性划个圆弧。杰罗姆重心下挫,钉在原地严阵以待。只见对方夹带狂风的突袭来势一顿、全身重量压上左足、旋风般急旋起来:锵!锵!锵!锵!

    刀剑交击,持军刀的战士双足依次充当支点,全身陀螺般疯狂绕转,分别自四个方向拖刀横扫――像砍伐山毛榉似的、要将敌人拦腰裁成几段!杰罗姆最后一刻回剑反握,用紧贴在小臂内侧的剑脊格挡杀气腾腾的敌刃,跟着转了大半圈,如狂风中四面弯折的蒿草摇摇欲坠。尼克塔交叉滑步,最后侧旋收势,刚好跟对方交换了方向。军刀凭空划出小八字,仿佛刚完成一组华丽奔放的双人舞,正对着周遭观众优雅谢幕。

    他的舞伴可就没这么从容。握剑的右臂麻木湿冷,鲜血上涌、眼前暗流浮动,杰罗姆勉强维持站姿,却忍不住闷声咳嗽起来。他只见对方掌中冷刃妙态纷呈,连成一线四面盘旋紧收;全凭本能化解这生死立判的必杀招数,却被骇人冲劲激荡、半边身体撕扯着钻心剧痛。对方力大招沉、狠辣轻捷、训练有素,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全无机会?

    第三轮攻势紧随其后。尼克塔不再留手,助跑腾跃、发狂力向下猛劈。厉啸和刀风见者胆寒,这一下命中、顽石也会被硬生生切分为二!杰罗姆只象征性地举剑防御,眼光茫然,往右手边稍微侧身。一击得中,尼克塔却暗叫不妙――人形由左肩应声裂开,伤口平滑齐整,内部空空荡荡,刀锋落空的力道令他踉跄几步,从中间直穿过去――显然是一具操纵光线反射率制造出的幻象!

    自从上次差点命丧尼克塔之手,杰罗姆便反复思索御敌之法,想来想去,对方手中那把莫可敌御的双手剑还是令他无计可施。负伤遁走的尼克塔随时可能上门寻仇,无奈之下,他只得常备一个六级幻术“误导术”,万一再次遭遇、招架无从时,也好争取点逃生时间;没想到对方无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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