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惹祸上身,落一个暴尸街头的好下场呢。大家对固相春的话极有共识,纷纷说这话有理,这话有理,我们也是这么认为得呢。
我姥爷倒对李家父子没作过多的评价,他只觉得一个财主家的公子竟也搞那种为人不齿的什么协会,还得到了他老子的大力支持,这真是太新鲜了。于是他产生了要见见李氏父子的冲动。
一场酒席直喝到天过二晌,众人的再三劝酒使我姥爷几近酩酊,但他还没忘了去见见李家父子的事,于是酒席一罢,他就让固相春陪着,到李家去了。
一进李家大门,就听到李家东院里传来了一个男子教一群女人读书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三字经》,但却不是老《三字经》的内容:
不识字,苦难言,睁眼瞎,受欺瞒。
咱女人,要自强,学文化,第一桩。
识了字,懂道理,去愚昧,改无知。
不靠天,不靠地,讲平等,讲自立。
婚姻事,自做主,求自由,找幸福。
对家事,有主张,受欺压,就反抗。
……
我姥爷对这些内容少数的赞同,多数的则极为不屑,什么“不靠天,不靠地,讲平等,讲自立。”什么“婚姻事,自做主,求自由,找幸福。”什么“对家事,有主张,受欺压,就反抗。”我姥爷觉得非常可笑。他不明白李家父子给女人们灌输这些干什么,是想让女人们欺倒男人坐天下吗?是想让女人们丢掉祖宗礼法为所欲为吗?荒唐,实在是荒唐!我姥爷一下子对李家父子看不起了。这么大个家业不好好把持着发展壮大,竟搞起了这种歪门邪道,正如固相春说的,这样下去,早晚不会有好下场。
李时恩知道我姥爷前去拜访十分热情地迎到了院子里,彼此说着久闻大名的客套话。我姥爷发现,李时恩是个非常老实厚道的老头儿,每一说话满脸上先笑,那一份谦恭让人感觉是从内心发出来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装扮痕迹。我姥爷就不明白了,这么好一个老头儿怎么也会纵容儿子干那种不走正道的事呢?
进屋落座喝过了几杯茶扯了一些闲篇之后,我姥爷提出来要见见李漪清。久闻贵公子就学于上海大学堂,钦羡之下早想前来拜访,只是一直没得到贵公子自上海回来的消息。这次正好赶上贵公子回来了,能不能请出来让我见一见请教一二呢?我姥爷说话很少这么文诌诌的,这一会不知怎么就诌起来了。
李时恩对我姥爷的要求没有半点迟疑,一边说着小儿年幼无知,庄先生见了不笑话就好,哪能说什么请教呢,一边就打发人去把李漪清叫来了。
当李漪清走到屋门口的时候,我姥爷被他的一表人才震惊了。从没见过如此英武的青年,他不仅有着他父亲的老实厚道,还比他父亲多了几分洒脱和稳健,也更多了几分见过世面的自信和超然。我怎么就不能有这么个好儿子呢?即便他搞什么农民协会这种开罪于官家的事,也比福儿只贪女色不思进取强的多。我姥爷这么想着,愧叹自己的命运不济。
我姥爷以长辈自居,一直等到李漪清进了屋后才礼节性地站了起来,恭手道,公子果然不俗啊。李漪清在父亲的介绍下知道了我姥爷就是素烟的丈夫,他心中略微一动,但却不露声色地把右手伸向了我姥爷:“欢迎庄先生来座客。”我姥爷一时没明白他这是要与自己握手,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还有握手这样的礼节,情急之下再次抱拳,好好好,快坐下咱们一块拉拉吧,那文诌诌的语调一下子竟又没了。李漪清并没尴尬,他意识到对我姥爷这种老朽使用握手这种礼节是一大错误后,马上就改成恭手礼了。
李漪清给我姥爷和固相春讲起了外界的一些变化和国际上的一些形势,那都是我姥爷和固相春从没听说过的。我姥爷自持见过一些世面还能偶尔地插上一言半语,固相春这个小土财主虽然平时心计颇多,这个时候就呆子一般一句也插不上只有听得份了。
一场交谈,李漪清给我姥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想着这个小伙子要是别走歪门邪道的话,李家有了他真不知该怎么兴旺呢。
从李家回到固家,我姥爷就与素烟上路了。素烟坐上了我姥爷来时坐的轿子,我姥爷则步行。本来固相春要给他再叫一顶轿子的,我姥爷没让。不知怎么的,李漪清的年轻和朝气给了他一种说不出的冲击。他一边暗暗觉得素烟这么好的女子如果嫁给李漪清这样的青年也许更合适,一边又暗暗地不服老,我才五十多岁,我老吗?走他几十里的山路也不会觉得累的。所以他坚持着要步行回家,好象暗中要与李漪清叫劲一样。
出了村往南走,有一条比较宽阔的路。我姥爷就与素烟的轿子平行着,称赞着李漪清的博学多才和英俊飘逸。他从轿子旁边那掀开的轿帘上观察着素烟的反应,发现她的目光总是躲躲闪闪的,不敢正眼看他。我姥爷的心里就产生了几分狐疑,担心着素烟回到娘家的这一个来月是不是也像大马一样改变了对他的忠心。实际上他的猜疑不无道理,但是素烟躲避他的目光不是因为李漪清,而是因为她回到娘家以后发现自己的怀孕是假的,那只是经水推迟了日期的一种病症,而回到娘家没几天,一切就又正常了。她现在想的是要不要告诉我姥爷,不告诉他终是纸里包不住火,告诉他又怕对他的打击太大了。而我姥爷却问素烟,“李漪清办了识字班,你没去跟着学几个字吗?”素烟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我姥爷心里想的什么,她决定暂不把没有怀孕的事告诉他,就让他先在希望里陶醉着吧,也许不定哪一天自己会让他所有的梦都破灭呢。于是笑着说:“我去了,就学了一天就算了。李漪清不是个务正业的人,他哪是叫妇女认字呀,明明是教妇女造反呢。正经人家的女子谁跟他学呀。”这倒让我姥爷心里有了几分踏实,心说也许是自己想多了,素烟还是从前那个素烟呢。
轿子走上狭窄的山路,我姥爷再也不能与轿子同行了,素烟从轿帘的缝隙里看着外面忽上忽下的山和山上那些毫无生机的树,思绪却飘远了。她想着那个英俊飘逸的李漪清,回忆着这些天来自己与他接触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你知道“天”字为什么二横一人吗?李漪清对素烟说,那是因为天是由两个人撑起来的,这两个人就是男人和女人。所以男女应该是平等的,不应该男尊女卑。不应该夫为妻纲,男人女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
在上海那地方女人和男人可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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