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劝阻。
又或者。
仍然执意向前。
练兵场上,风声掠过旌旗。
空气中仍残留着火药燃尽后的气味,混着汗水与尘土,显得格外真实而锋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宁身前那片空地上,气氛紧绷,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拓跋燕回方才那番劝阻的话,还未完全落地。
站在萧宁身侧不远处的玄回,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萧宁,唇角竟然忍不住向上牵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
却真实得毫不掩饰。
玄回很快收敛了表情。
但那一瞬间的反应,还是被站得最近的几个人尽收眼底。
“这一点。”
玄回开口。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女汗殿下,完全无需担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没有半分犹豫。
他甚至没有多解释一句。
仿佛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值得反复讨论的问题。
话音落下。
玄回已经转身,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支火枪。
那是一支通体黝黑的长杆火枪。
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哪怕只是被握在手中,也自带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玄回没有迟疑。
也没有再向任何人征询意见。
他走到萧宁面前。
双手托枪,动作标准而郑重。
“陛下。”
玄回沉声道。
随即。
他将那支火枪,稳稳递了过去。
这一幕。
落在拓跋燕回眼中。
几乎让她心头狠狠一跳。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目光紧紧盯着那支火枪从玄回手中,转移到萧宁掌中的过程。
没有提醒。
没有迟疑。
更没有任何多余的防备。
仿佛玄回递出的。
不是一件足以瞬间夺命的凶器。
而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长枪。
拓跋燕回的眉心,猛地蹙紧。
一股难以言说的不适感。
在她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这人……
未免也太过言听计从了。
这是火器。
是连他们方才都在反复提醒“极其危险”的东西。
哪怕再信任。
哪怕再笃定。
也不该如此草率。
那可是大尧的陛下。
拓跋燕回的心中,几乎是本能地生出了一丝不满。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连一句劝阻都没有?
万一出了差错呢?
万一火枪走火呢?
她的脑海中。
瞬间闪过无数可能的后果。
每一种。
都足够让局势失控。
“这玄回……”
拓跋燕回在心中暗暗咬牙。
“未免也太没有安全意识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
像是想要随时介入。
可就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拓跋燕回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不对。
这个念头。
如同一道冷水。
毫无预兆地泼进了她的意识之中。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刚才那一连串反应。
似乎有些……过了。
她在担心什么?
她为什么要担心?
这是大尧的皇帝。
不是她大疆的人。
他的安危。
与她。
真的有那么大的关系吗?
拓跋燕回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她的心口。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
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方才那种近乎本能的紧张。
并非出于政治。
也并非出于盟约。
更不是出于什么冷静的利害权衡。
那是一种。
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分辨的情绪。
拓跋燕回的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
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
这是一个。
她极少会有的细微动作。
只有在情绪出现波动时。
才会不自觉地显露出来。
“我这是……”
她在心中低声问自己。
“怎么回事?”
在此之前。
她从未如此关注过一个人的安危。
更不用说。
这个人,还是一国之君。
还是她名义上的宗主国皇帝。
拓跋燕回很清楚。
自己向来理智。
无论是面对战局。
还是面对权力博弈。
她习惯于站在旁观者的位置。
习惯于计算。
习惯于权衡。
可刚才那一刻。
当她看到火枪被递过去时。
她脑中闪过的。
却不是“大尧若失君主会如何”。
也不是“局势会否失控”。
而是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荒唐的念头——
太危险了。
这个念头。
没有任何政治意义。
只是单纯地。
觉得不该如此。
拓跋燕回的心。
忽然变得有些乱。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旁人的视线。
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旌旗。
风吹动旗面。
猎猎作响。
可那声音。
却没能让她的思绪平静下来。
她忽然想起。
自己第一次见到萧宁时的情景。
那时。
她更多的是审视。
是试探。
是警惕。
这个年轻的皇帝。
让她看不透。
可也仅此而已。
后来。
是连弩。
是新军。
是这一次又一次。
打破她认知的展示。
她对他的评价。
在不知不觉间。
已经发生了改变。
从“不可小觑”。
到“深不可测”。
再到此刻。
那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在意。
拓跋燕回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
这是错觉。
一定只是因为。
她从未见过如此危险的武器。
也一定只是因为。
此人掌握的力量。
已经超出了她对世界的认知。
所以才会让她下意识地紧张。
仅此而已。
可她的目光。
却依旧不受控制地。
落回了萧宁身上。
看着他接过火枪时。
神情从容。
动作自然。
仿佛这支火器。
本就该握在他的手中。
那一刻。
拓跋燕回忽然意识到。
玄回方才那句。
“完全无需担心”。
或许并非盲目的信任。
而是一种。
早已见过无数次后的笃定。
这个念头。
让她的心。
又一次轻轻震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
自己似乎。
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练兵场上,风声低回。
火药味尚未散尽,空气里多了一层灼热后的干燥。
阳光斜斜洒落,将人影拉得很长。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萧宁身上。
而且,停留得太久了。
萧宁接过火枪时的动作,很稳。
没有半点生疏。
更没有她预想中的迟疑与谨慎。
他只是很自然地调整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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