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从血液凉到骨髓。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哥哥那么愤怒,那么无助,他给了我一个巴掌,还要打我的时候被虚弱的嫂嫂死死抱住。哥哥五体投地趴在甲板上号啕,却怎么也流不出泪,我们身体里的水分都快被蒸发干了。嫂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给我,打开一看全是嚼烂的鱼肉,原来哥哥塞到她嘴里的她都趁哥哥不注意吐了出来,那种滋味是我一生中尝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哥哥不再劝说嫂嫂进食,他只能一边喂我吃一边看妻子一点点衰弱,更要命的是他自己还要吃,否则没有男人保护我和嫂嫂就只有死路一条,死后连个全尸都没有。那种日子虽然只有两天可真是难熬啊,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一样。哥哥抱着嫂嫂,断断续续给她讲他们的初识,讲过去美好的日子,讲我们谁都没见过只是一辈辈传下来的故乡,讲那林海茫茫,讲那满山杜鹃,还有只有福泽深厚的人才能看到的佛光……嫂嫂一开始还带着微笑听,后来就是昏迷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了。有一天,她忽然张开眼睛一下子从哥哥怀里做起来嘴里嘶嘶哑哑喊着什么,我和哥哥凑过去听,她喊的是“我看见佛光了,我看见佛光了!”。哥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搂着她说“是,你看见了,你回家了,我们要在老家安家,就在二郎山下面……。”我们都以为她是出现了幻觉,其实她是真的见到了佛光,我们到香港了!所有幸存的人都欣喜若狂,除了我和哥哥,因为嫂嫂去了,在经历了那么多艰险之后,在还有一秒就能到达香港以前……哥哥求到宗教慈善组织那里,给他们下跪愿意无偿为他们服务只求把嫂嫂的尸骨单独焚烧……后来的事你可以轻易从商业杂志上查到,哥哥功成名就。每当听到二郎山会有佛光出现的预报,我们都会来这里。这一次他更是一定要来,因为他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随身携带着嫂嫂的骨灰,如果他真的撑不住,让我把他的骨灰和嫂嫂的混合就洒在这山上……。”
雅思已经泪流满面,为那素不谋面已经故去多年的女人,也为沈柏棠。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得到真的比从未得到还要残酷很多。可如果再来一次,雅思相信他还会拼命去努力,就像自己虽然也常常想不与贺峰遇合会不会幸福得多,可对方真的伸出手,自己还是忍不住接过,打起全副精神,挥鞭纵马过断涧,去寻那一脉微路。
“那时候你多大?”良久,雅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三岁。怎么奇怪我记忆力这么好?不是,其他的事我都忘记了,只有这些我记得,不敢不记得。”雅思第一次从沈之橙的声音里听出了坚韧。
“我真的好佩服你嫂嫂。难怪你哥哥再也没有结婚。”雅思已经敏感地发觉了贺峰对于沈柏棠难以言说的醋意,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和沈柏棠沈之橙来往了,据说人吸毒后就不会想再抽烟,因为没味道。有过这样的妻子,经历过这样的爱情,世间所有的女子,所有的爱情还有什么滋味可言?
“都说男人的爱深沉如海,厚重如山。原来女人的爱也可以成山成海。我自负也算经历多多,可现在才发觉那些要死要活的爱在你哥哥嫂嫂的爱面前是多么微不足道。”
沈之橙张了张嘴口,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悦耳的铃音打断。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妈咪和姐姐醒来了,我先上去,一会再见。到时电话联系。”雅思从水里站了起来。
沈之橙像是强自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似得咳了一声才道:“好的,see you。”
……
“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太多遍,你可千万好好工作,否则我不是成了贺家的千古罪人?还来,已经吻了那么多遍,好了好了,败给你,么么。快去吃饭!”
关上走廊的窗子,贺峰的morning call 像室外的花香吹开了屋里的水汽一样驱散了雅思心中的阴郁。狡猾的老男人,不在身边还不忘遥控我的心思!又嗔又喜的雅思一回头眼神恰恰和走廊尽头的人影撞个正着。
沈柏棠?